晚上五点一到,楚南星准时挎上背包,准备回家。
他坚决不在这个令人窒息、满是看不懂的图纸的地方,多待一秒钟。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苏橙出声叫住。
“楚大少爷,别耍大牌了。”
楚南星扭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我干嘛了?”
苏橙忙了整整一天,口红早就掉色,也没功夫补,此刻脸色略显疲惫,半条命都快耗没了,死死盯着他:“今晚有开工饭,你不去?”
她说完狠狠挑了下眉,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不去就把你撕成两半。
识食物者为俊杰,楚南星立刻改口,大义凛然地挺直腰板,丝毫看不出半分想提前开溜的意思:“吃!开工饭怎么能不吃!我这不是在这儿等你们吗?”
苏橙白了他一眼,懒得拆穿他的油嘴滑舌,转头招呼剩下的员工一起动身。
她在楼下不远处的美食街火锅店办了会员卡,味道正宗,性价比高,所以每次开工饭,都定在这家店。
正月的天,室外依旧寒风刺骨,冷得人指尖发僵。一行人脚步匆匆,顶着刺骨的冷风,一头扎进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
鼻尖瞬间被麻辣鲜香的锅底气息包裹,楚南星只觉得劳累了一天的身体瞬间活了过来,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裹满蒜泥香油碟的脆嫩毛肚。细密的肚丝吸饱醇香浓厚的红油,再蘸上料碟的鲜香,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堪称灵魂与舌尖的双重享受。
苏橙率先点了一个加冷锅鸭血的鸳鸯锅,拿起菜单唰唰唰快速勾选,几乎把每一道招牌菜都划了勾。
苏大小姐从不差钱,对员工也向来大方。
她的右边坐着楚南星,原本紧随其后的陈彻应该坐在楚南星右侧,可他偏偏刻意在中间空出了一个位置。
楚南星盯着那个空座,心里犯嘀咕,难不成自己是什么病毒,还要被特意隔离?他指着空位,直白地开口问:“陈彻,你怎么不坐这?”
陈彻正扯着餐巾纸,擦拭因内外温差过大而起了一层白雾的眼镜,视觉模糊,连听觉都慢了半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理所当然地回:“这不是留给顾总的吗?”
八百度的镜片后,是一万分的不解。
苏橙拆着一次性碗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哟,今天跟屁虫不来了?”
她总觉得自己和这对小情侣天生犯冲,一个明着和她不对付,一个暗着给她添堵,所以有事没事,总爱怼上两句。
跟屁虫?说的是顾清淮?
楚南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他今天不来。”
连他都是临时才知道要吃开工饭,顾清淮哪里会知道,再说他也吃不明白这些热闹。
“哦。”苏橙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可说的深意。
楚南星没细品这声哦里的门道,转身溜到小料台旁,专心调配自己最爱的蘸料。
他偏爱纯粹的蒜泥,配上葱花香菜,加一小撮细盐,再淋上一勺滚烫的红汤锅底,而且一定是舀最上层浮着红油的那一层,才够香够味。
调料碗刚端回包厢,裤兜里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震得大腿微微发麻。
楚南星把碗换到左手,放回桌上,另一只手才慢悠悠掏出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是两个大字——老公。
楚南星先是一愣,无语里又带着笑,改了一处怎么还有一处。
他指尖右滑接通电话,连称呼都省了,直接熟稔地开口:“怎么了?”
“你怎么还没回来?”顾清淮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喧闹的嘈杂声几乎要盖过手机的声音,涮菜声、吆喝声、谈笑声混在一起。楚南星听得模糊,只得对着听筒提高音量喊了一句:“等会——”
他一边喊,一边挤开人群,快步往店外走,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顾清淮在电话那头听着这边热闹的声响,便猜到,他应该是在一家火锅店里。
楚南星走到店外,靠在墙角,终于摆脱了嘈杂的环境。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一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你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你什么时候回来?”顾清淮把问题问得更精准。
“今天公司吃开工饭,还不知道他们什么安排。”楚南星如实回答,嘴里的“他们”,特指精力旺盛的苏橙,她向来喜欢一场接一场、绝不轻易散场。
顾清淮沉默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还没吃饭。”
楚南星忍不住笑出声,怎么听起来跟找不到妈妈的小蝌蚪似的,没吃饭还要特意跟他汇报。他心平气和地给出解决方案:“那就去吃啊。”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只剩下顾清淮平稳的呼吸声,倔着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三秒后,楚南星凭着超高的情商瞬间反应过来,顾清淮这是一个人待着寂寞了,便主动开口:“那你要不过来一起吃?”
“好。”
顾清淮的回答快得惊人,仿佛就等他这句话。
电话挂断不过五分钟,楚南星就收到了顾清淮的消息:他到了。
楚南星无奈摇头,只能又起身出门去接人。
等他领着顾清淮回到包厢时,桌上的锅底才刚刚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苏橙正指挥着服务员,把耗儿鱼、肥肠这类难熟的菜品先倒进锅里,余光瞥见门口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道挺拔身影,两人依次挨着坐下,正好坐在她的右边,和她右边的右边。
果然是跟屁虫,夫唱夫必随。
苏橙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笑意,学着楚南星的话:“他今天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