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着车的少男目光阴沉,一言不发,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着,像是恨不得把石板也踏出印子来。
他没有看贺景岚,浓浓的杀意却让贺景岚多看了他一眼。
他想杀谁,宁寺卿,还是宁寺卿一家?
“不过您的衣服怎么会在一个小老头手上。”逢名还在自言自语着。
贺景岚当没听见,总不能说自己爬了个小老头的床,更不能同他说那是宁清禾。
“那夜您不是把衣服落在明月楼里了。”,逢名突然瞪大双眼,“他是您睡的姑娘的相好。”
“闭嘴!”
逢名接过贺景岚递来的眼刀,老实的把嘴缝上了。心里则在疯狂的打着鼓,怕少爷真对一个青楼女子动了情,少爷可还未娶妻呢,若真如此,还有那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
“你先回府,我有些事。”贺景岚同逢名说。
却见逢名面露难色,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贺景岚收起身上的随和,目光凛然的看着他:“怎么,使唤不动你了?”
“少爷,他经不住你打的。”逢名低头,不敢直视,却还是如朝堂上的铮臣一般直言。
逢名只当贺景岚要教训那小老头,虽说自己的衣服被女人送给她的相好生气无可厚非,但那老头也太单薄了些,无故闹出人命可不是小事。
于是又小心翼翼的说道:“青楼女子本就是认钱不认人的,有不同的恩客很正常,您不用太过介怀。”
“你要是觉得饭吃太饱了想动脑子来消化可以多读点书,少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的。”,贺景岚说,又放软了语气,“我何时主动惹过事,走吧走吧。”
真和那“小老头”对上,也只有“小老头”打自己的份,当然这是贺景岚这辈子也不会同他解释的。
逢名咬着牙,一句便是真的要揍人也放着让他来在舌上盘桓,终究没有出口,抱了抱拳,拍马先行了。
贺景岚溜着马走到宁清禾身边,稍稍偏头打量着她贴的小山羊胡,确实让人忍俊不禁。
“喂,锦老爷。”贺景岚伸手拂过宁清禾的发顶,一脸玩味的笑道,而后翻身下马。
宁清禾本不该来,那宁二父子毕竟与自己血脉相连,认出自己的可能性极大,但不亲眼看宁二被打板子这辈子都会觉得遗憾的,是以起了个大早,粘了这般夸张的胡子,然后被这浑人笑话。
逢名没认出她,她认出逢名了,自然知道贺景岚也在,想偷偷往后看一眼,又怕逢名察觉出什么端倪,自己身上可还穿着他主子的衣服呢。
明明是他主子轻薄自己,自己反而要为她遮掩,这浑人还这么来气自己,宁清禾气不过,左手一探,往这人腰上掐了一把。
偏偏贺景岚今天穿得厚,小小手指破不了贺侯爷的甲,反被贺景岚伸手钳制住。
五指温润而有力,更带着消融寒意的暖,贺景岚却眉心一蹙,松开了覆在宁清禾手背的手,搭上狐裘的系扣。
“景岚,我不冷的。”清润的嗓音从一张胡子拉碴的脸说出来,有些诡异的好笑。
“我又不是五感失常了这么冰都摸不出来。”,贺景岚手上动作不停,将金白相间的狐裘解下,递到宁清禾手中,用不容置哙的语气说道,“披上。”
或许是才同她说过要多穿些她却毫不在意,贺景岚的语气是有些生硬的,宁清禾却挺享受她这种霸道的时候,不过怕她担心还是把狐裘裹好,又耐心解释:“其实我真不冷,只是有些体寒,所以才手脚冰凉。”
“手脚冰凉那就是冷,你这和我同迟姐姐狡辩我只是咳嗽没有染上风寒有什么区别。”
听她口不择言连自己都骂,宁清禾唇角和眉眼都不自觉弯了起来,便也不反驳,继续听她在这碎碎念。
突然,贺景岚又问道:“不对,你小时候手脚可暖和了,怎么突然就体寒了?”
这事宁清禾也没细想过,更不记得是从哪天开始,只记得这两年总梦到她死在异国他乡惊醒时比现在手脚要冰凉得多。
那或许就是睡得少留下的毛病吧,宁清禾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同她说,免得她又自责。
“不然我让迟姐姐给你看看?”贺景岚也无意纠结,先治好才是大事。
“宁府也有府医的。”,宁清禾说,鬼使神差的问,“怎么不听你叫我宁姐姐?”
“宁姐姐。”
“谁要当你姐姐!”宁清禾别过头去,恼她偏在这种时候乖乖听话,不想理她。
贺景岚扭头看她这女儿情态,唇角上扬,用手背拍着她的胳膊,她不理就接着拍,不厌其烦。
终于宁清禾忍不住回头看她,娇嗔道:“干嘛!”
贺景岚笑意更盛,挑着眉说道:“你穿着男装呢,这般看起来像……”,凑到宁清禾耳边温声道,“像兔儿爷。”
宁清禾气结,一脚蹬在贺景岚靴子上,快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