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亲你吗?”这句话忽然冒出来时,两人都有些意外。
里昂低咒一声,好像他被自己的声音背叛了似的,但箭已离弦,说出口的话不能收回去,此时后悔也无济于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生了病,而且病了很久。
他抓紧她身侧的床单。
“我们未来会结婚。”里昂压低声音,“我现在……不能亲你吗?”
昏暗的光线里,他注视着她的脸,目光充满渴望,似乎忍耐得非常辛苦。
“卡瑞娜。”他咽下声音,向她保证,“只是一个吻。”
只是一个吻。
他颤抖着挤出声音:“拜托。”
他需要的药,只是她的一个吻。
里昂语调急促地还想说些什么,卡瑞娜抬手拢住他的脸。他声音一止,如同即将接受审判的囚徒,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她浅浅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粗糙的胡茬贴着她的掌心,里昂从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声音。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像渴水的植物一样贴着她的唇瓣迫切地回应起来。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穿过她耳边的发丝,拢住她的后脑。
换气的间隙里,他努力地告诉她:“……总是很冷。”
“什么?”
“你不在了以后,总是很冷。”
一个人的生活,让他觉得寒冷彻骨。
他需要感受她的体温,需要近距离触碰她跳动的脉搏和温热的呼吸。
天微微亮的时分,他抱着她睡着了。他将脑袋枕在她的肩窝里,像畏寒的人一样抓着好不容易到手的火源,拥着她沉沉睡去。
她看着太阳在窗外升起,听着外面的街道上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然后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时,里昂不在屋里,他给她留了一条讯息,表示他要去DSO做一些收尾工作,并叮嘱她千万不要出门。
监控摄像得抹去痕迹,她用虚假身份租的公寓和车也得消除记录。
里昂回到公寓时,卡瑞娜正在厨房里忙活。
客厅里的窗帘都拉开了,阳台门也打开了,方便通风透气。同一间公寓现在看起来明亮而整洁,和昨晚的模样截然不同。
灶台上煮着一锅威士忌炖牛肉,餐桌上摆了两盘伏特加海鲜番茄意面——他柜子里的那些烈酒,她都物尽其用地用来做菜了。
见他回来,她勉为其难地拆开一包蔬菜沙拉,倒到沙拉盆里。
“你出门了?”
“我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卡瑞娜看他一眼,“不然我们就得吃威士忌泡燕麦片了。”
“……”
里昂在桌边坐下来。她关了火,将那锅在棕红酱汁里熬得酥烂的炖牛肉放到充当桌垫的杂志上。
“你会做饭。”
他的表情明显在说:她不止会做饭,而且还相当擅长。
“看情况。”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能做饭的时候我就不会做饭,你不能做饭的时候,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试一试。”
里昂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忽然注意到他刮了胡子,今天早上出门前将自己认真收拾了一番。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有些不自在起来。
四十九岁的里昂被她盯着脸仔细看时,也会露出这种紧张的神色,好像他担心她会不喜欢他脸上增添的那些岁月的痕迹。
卡瑞娜眨了下眼睛,移开目光,神情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今天是我做饭,所以你负责洗碗。”
里昂看起来好像松了一口气,但她移开视线不再仔细观察他时,他又有些难言的失落。
吃饭的过程中,他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她的左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好像非常容易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想要忽视都难。
“——那么,”他看似随意地开口,“你下一站要去哪?”
“芝加哥。”
卡瑞娜简明扼要地和里昂解释了一下情况,包括纽约的房价不久就要遭殃的消息,而这一切都多亏名为格伦·阿里亚斯的男人。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瞬间,里昂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格伦·阿里亚斯曾为CIA工作,叛离CIA后成了全球通缉的军火商。这几年他将生意拓展到了生化武器上,自然也引起了DSO的关注。
阿里亚斯研发了一种新病毒,近期在中西部的几个州引起了小规模的袭击事件。芝加哥的某个研究机构正在加班加点地研发针对这种新型病毒的疫苗,也因此成了阿里亚斯的眼中钉。
他会对这个研究机构发动一场生化恐怖袭击。这次袭击造成的伤亡异常惨重,科研人员几乎全军覆没,而瑞贝卡·查姆博斯是少数的幸存者之一。
瑞贝卡·查姆博斯——这位可是艾米莉未来的主治医生,一根头发都不能掉到地上。
由于她插手了过去,事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芝加哥那边,她打算亲自去一趟,确定自己没有引起致命的蝴蝶效应——比如让本应活下来的人命丧于意外事故。
卡瑞娜不清楚里昂是怎么和DSO那边沟通的,他飞快拿到了一纸名义上是「行政休假」实则为「秘密调查」的执行令,得以与她同行前往芝加哥。
停车库里,感应钥匙轻轻一响,一辆黑色的重机车亮起车灯。
“……你平时的车呢?”
“送去维修了。”
卡瑞娜没有问那辆可怜的车经历了什么,她任命地戴上里昂递过来的摩托车头盔,然后跨坐到他身后。
“走吧。”她抱住他的腰,他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里昂?”
没有得到回应,她从旁边探出头,正打算问他,需不需要两人互换位置。
“……没什么。”他转动握把,启动引擎。
伴随着震动的轰鸣声,两人很快离开停车库,疾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