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心说,看来这就是身为强者最大的得利之处了,哪怕行事乖戾,剑走偏锋,可依旧有人对你又敬又恨,阿谀奉承。
“各位,请看!”
阿乐还在走神中,却闻唐湍再次开口,刚才离开的弟子重回于大殿之上,而他手中正托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大块,阿乐还未看清,便觉得视野一阵闪烁,四周的场景骤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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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了北武门,不见了巍峨凛凛的玄武殿。
脚下寸草不生,四周砂砾荒壁,遥望上方天际,不见湛蓝天空白云绵绵,有的只剩无垠的灰败苍茫。
阿乐的潜意识中,可以肯定这是哪里。
“王乐,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在玄武殿上我看见某个弟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王乐没有回答她,而此时的阿乐才发现自己不再是一缕神识,而是一个虚晃的影子?
她仿佛有了实体,却像魂灵一般漂浮着。
莫非因为刚才的东西,让她的神识剥离出了王乐的身体?阿乐仔细地回想着刚才所见的一切,那是个黑色的物体,稍显圆形,倒有些像是铜镜,只是从未见过黑色的镜子,不仅如此,似乎还有别样的气息随附在这东西上,就像是慑人的寒气。
“阿乐,阿乐......你在吗?”
阿乐转身便看到了身后的王乐,弱小又无助地紧紧抱着双臂,泪眼朦胧地到处张望着呼唤她。
阿乐只觉她眼神真的不好使,不过念头一动又觉得也算是好事一件,起码王乐能看到她长什么样子了。
“我就在你面前,这里是归墟,我想是玄武殿上那个黑色的东西搞的鬼。”
“阿乐!我听见了你的声音!和在我脑子里的声音不一样!是你在说话嘛!这里竟然是归墟?”
王乐伸展手臂胡乱虚抓着。
她看不到阿乐!
“王乐,你看不见我?我就在你面前,看来我现在还真像是个鬼一样。”
王乐放下了手臂,看着前方的空气,内心竟感觉一阵落寞,任谁都不想被莫名其妙的东西肆意附身吧,她本能也是抗拒的,但是阿乐和她全然不同,她做了些甚至说了些她根本不敢说的话,这让王乐觉得她不像自己,又希望这就是自己。
“王乐,不要害怕,我想这个黑色的像是镜子的东西应该就是北武门这一轮的考验,这应该是某件神器,而进入神器的你我被分离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王家的小姐。”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王乐闻声回头,来人陌生又有些眼熟,正是刚才在大殿上的其余受试者之一,青衣飘飘,肆意洒脱,只是这面相不如穿着这般和煦春风。
“在下傅易璘。”
傅易璘浅浅抱拳一礼,眼神有些飘忽,便道:“看来这忽然出现的归墟是北武门的最后一关考验,我想应该不至于传送我们到达真正的归墟,我们所见的应该只是幻象。”
他这个想法倒和阿乐不谋而合。
阿乐轻轻咳了一声,见傅易璘无半点反应,这才确定了眼下没人看得见她,只有王乐能听得到她。
“王乐,他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我说话你听就是了,此人怕是来着不善,你且小心。”
没了附身的阿乐,王乐有种一朝回到脆弱前的错觉,只得茫然地点点头。
而这莫名其妙的点头落在傅易璘眼里显得非常滑稽,从他眼中,只觉得此女子修为平平,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也不知是如何第一个到达北武门下的,而从刚才唐湍曲丰的言行来看,对她又颇为维护,反正无论如何这位王乐就像是谜一样的深不可测。
“既然我最先遇见王姑娘,不如一同探路,也好有个照应?”
王乐还在犹豫,阿乐却出声让她同意,二人一鬼便同行向前。
这傅易璘看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嘴却一刻不消停,和被驱逐请走的裴甚谦一样,对北武门的过往行径大表不满。
王乐似听非听,她一门心思都在周遭的环境上,阿乐与她剥离后,她已经无法在内心与她交流了,只能“听”,而不能“说”。
而此时如同阿飘存在的阿乐也有些心思不定,幻象中的归墟无疑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暗沉沉的荒壁给人一种迎面直冲而来的压迫感,仿佛有种困兽之斗的威胁感。
未知的危险和无法脱身的险境正是归墟本该有的样子。
阿乐突然说道:“火,有火。”
王乐“啊”了声,忘记了身侧的傅易璘,情不自禁地问道:“什么火?”
傅易璘的话被打断,被王乐如此一说,眉头一展,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看来王姑娘也知道这只有归墟才有的虚无业火。”
王乐眉头紧缩,也不知阿乐所说的是否正是此物,便道:“虚无业火,传闻中摧毁万物,烧毁世间生灵的鬼火在十六年前还当真出现过一次,就在这归墟。”
修行之人寿数比普通人更长久,因此虽然傅易璘实际年纪略小于王乐,可二人的外貌看似同龄。
这是傅易璘出生前的事,他出生散修,名不见经传,只有能依附庞大的仙家或者仙门,才能让自己的修为大步提升。他能通过北武门的入试本是大幸,原以为通过即是成为门下弟子,没想到竟又来一轮试验。
傅易璘并非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向来万事行一步早已先做三步的打算,并不敢直接在北武门上下赌注。王氏是北方的仙门大家,若是能攀附上王家也很有助益,即便他能顺利入北武门下,可没人说不能和王氏保持良好关系了,这王乐是王氏明文下达的追捕令,若他能擒住王乐,岂不是给王家帮了大忙,只是从那两北武门弟子的态度来看,似乎颇为偏袒这个王乐,他绝不想与北武门为敌。
傅易璘这一路很是犹豫,思前想后横看竖看这王乐根本毫无出挑之处,也许是正巧认识刚才那两北武门弟子?才给她行个方便?否则她怎么可能第一个到达北武门,还是从里走出的。
傅易璘内心动摇无比,在攀附王家和不得罪北武门的双重考量下,竟然有些犹豫不决,这实在不像他一贯果断圆滑的性格。
狂风飕飕,吹打在四周腐朽的枯木上传来阵阵萧飒之声,王乐被风沙刺得眯起了眼,耳内除了残余的簌簌风声外,还夹杂着野兽声声的低吼。
风并没有吹动漂浮的阿乐,她一直随着王乐,记忆却愈发地清晰。
阿乐道:“前处会有泥潭,别无它路,要想再往前走,只有渡过泥潭。”
她所认知的一切无处可寻,可她却能肯定。
【泥潭下有勾魂藤,被其缠之便会被拖入泥潭深处直至窒息而死。】
王乐迟缓了步伐,她对阿乐的存在愈发不可置信,归墟不是寻常修行之人会轻易涉足的地方。
归墟的存在只为了关押危险的异物,包括妖魔,凶兽,恶植,或者罪仙。
但凡涉入此处的修行之人多半是戴罪之身。
除此之外,王乐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哪个正经修行人会跑来归墟?莫非阿乐生前曾是罪仙?
灰败的天际像是屋顶似的往下直压,一股腐烂的腥臭味直冲鼻腔,王乐被熏得两眼直冒金星,眯起的视野中,只见两侧的荒壁逐渐褪去,眼前是层叠无垠的大片灰色枯林的轮廓,不见生灵,唯有兽类嘶吼阵阵。
傅易璘脚步骤停,伸手向前,惊呼道:“前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