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教授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里举着魔杖,杖尖的荧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她的表情很严厉,比平时抓到夜巡的学生还要严厉。但西里斯注意到她的眉头皱得很紧,不是那种“你又给我添麻烦”的紧,是那种“你怎么会在这里”的紧。
“教授,我——”
“回宿舍。”麦格教授打断他。她的声音很低,没有平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西里斯从来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紧张。她在紧张。
西里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麦格教授已经转过身去了。
“现在。”她说,“立刻。”
西里斯回到格兰芬多塔楼的时候,詹姆正趴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等他。
“你去哪了?”詹姆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和莱姆斯都不在床上?我找了你们半天。”
西里斯坐到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莱姆斯有问题。”他终于说。
“他又有问题?和你们背着我夜游有关系的问题吗?”
“我不知道。但麦格教授知道。邓布利多也知道。”他顿了顿,“伏地魔也知道。”
詹姆的表情变了,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西里斯。
“你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西里斯说,“我想知道他到底在藏什么。”
八楼实验室里,谢尔顿五个人正在收拾检测仪。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但他们已经决定去找邓布利多,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没底。
佩妮把记录本塞进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把整个城堡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再过两天就是满月,不知道莱姆斯今天又“去医务室”了没有。
“走吧。”莱纳德说。
五个人走出实验室,沿着八楼走廊向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盔甲碰撞声。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
佩妮走在最后面,在记录本上写道:
时间:圣诞节前一周的某个晚上。
状态变量:谢尔顿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莱纳德偶尔用手指敲一下记录本的边缘。霍华德在摸口袋里的检测仪,反反复复确认它还在。拉杰在看月亮,但我觉得他什么都没看,也有可能是在想桂桂卷,要不下学期还是给他买只约克夏吧。说真的我至今也没习惯他出门不带狗,老那么让他当没狗的空巢老人也不是个事。
我的情绪状态:害怕,这个学期我大部分的时候都挺害怕的,像是面对了一种我根本不能解决的困境。但不是因为伏地魔,是因为我们要去找邓布利多,告诉他我们发现了什么。
我们以为自己在调查一个黑魔王。后来发现是两个。一个想当政客,一个想当神。他们共用同一个脸,同一个名字,同一个计划。
区别是,一个还想当人。另一个早就不想了。
万一我们错了呢?万一这只是我们想多了呢?
但谢尔顿说,科学就是在“万一错了”的前提下前进的。
好吧。那就前进。
另:我突然觉得,也许情感才是我们最精确的检测仪。检测仪只能告诉我们他的魔力有两个频率。但我自己的感觉告诉我,那个人有可能在害怕。不是伏地魔在怕,是藏在伏地魔身体里的那个。不是怕我们,是怕被发现。
被谁发现?被另一个自己发现?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一个人的情感,是没办法伪装的。至少没办法骗过另一个认真在感受的人。
校长办公室门口的石像鬼站在走廊尽头,月光照在它身上,投下一片古怪的影子。
谢尔顿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像鬼面前。
“口令?”他问。
石像鬼沉默了一秒。那一秒很长,长到大家以为这个石像鬼罢工了。也许他们根本不该来。
“倒反天罡啊,”石像鬼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某种古老生物特有的不耐烦,“还轮得到你来问我口令了,究竟你看门还是我看门,再问下次换你看门,换我整天在外面跑。”
它顿了顿。
“柠檬雪宝。”石像鬼回答了他自己。
楼梯在他们面前缓缓旋转上升。谢尔顿走在最前面,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声。他回头看了一眼,佩妮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莱纳德点了点头,霍华德把检测仪抱在胸前,拉杰低着头。
他转回头,推开了那扇门。
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墙上挂满了历任校长的肖像,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互相聊天,有一个在偷看他们。巨大的书桌上放着几个还没有拆开的包裹,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邓布利多站在桌子前,像是正要出门。他抬头看见五个孩子挤在门口,摘下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孩子们,”他说,“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吗?”
谢尔顿走上前,把检测仪放在书桌上。
“教授,”他说,“我们想给您看一些东西。”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丑陋的装置,又抬头看了看五个孩子的表情。他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变得更深更专注。
“好。”他说,“让我看看。”
霍华德把检测仪的数据递给邓布利多。那些波形图、数字、还有餐巾纸上的计算过程,都整整齐齐地抄在莱纳德的记录本上。邓布利多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得很慢,像在读一篇重要的学术论文。
办公室里的肖像们安静下来了。那个偷看他们的老人假装在打瞌睡,但眼皮一直在动。
邓布利多翻到某一页,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从贝弗利论文里抄下来的数据上。
1968年到1971年,普朗克常数在缓慢增长。他的手指在那几行数字上停了一秒。
“这些数据,”他问,“是从哪里来的?”
“我妈妈的论文。”莱纳德说,“她论文的致谢里提到了一个研究中心。”
“纽蒙迦德研究中心。”谢尔顿补充。
邓布利多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确认了一个他一直知道存在、但从未被摆到桌面上来的事实。他放下本子,手指交叠放在身前。
“所以,”他慢慢地说,“他把这些数据公开了。”
这句话的语气很轻,但五个人都感觉到了里面某种很重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是一种更私密的情感。
佩妮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他”。
“教授,”她问,“您知道纽蒙迦德在做什么研究?”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佩妮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我知道那里有仪器。”邓布利多说,“我知道那里有人。我知道他在看。”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不知道他把数据给了…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照在他的银发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肖像们安静下来了,连那个一直在打瞌睡的老人都睁开了眼睛。
邓布利多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都知道,我都允许。”
“我和他建了一个通道,处在我的管辖之下。”邓布利多说,“让他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我答应过他,他可以看。”
他转过身,看着五个孩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动。
“但我没有答应过他,可以把手伸到霍格沃茨里。”
“所以….你们的推论是,”邓布利多慢慢地说,“伏地魔不是在做魂器,而是他自己被当成了魂器。”
“对。”谢尔顿说,“有人把灵魂碎片放进了他身体里。那个人可能是他自己,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伏地魔,那或许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他自己。”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那些银色的仪器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你们知道,”邓布利多终于开口,“你们刚才说的话,如果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莱纳德说。
“你们害怕吗?”
五个人沉默了一秒。
“害怕。”佩妮说,“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了。不能当不知道。”
邓布利多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哄小孩”的笑,是一种更真实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欣慰的事情。
办公室里很安静。银色的仪器在桌上轻轻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邓布利多的脸上,照在他长长的银白胡子上,照在他那双蓝眼睛里。
邓布利多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羊皮纸,拿起羽毛笔。他的手很稳,但佩妮注意到他写第一个字母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也许,是时候去一趟了。”他说。
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霍华德想偷看,但邓布利多已经把信折好了。
“教授,”佩妮犹豫了一下,“您觉得,这个世界的伏地魔,就是那个想当政客的汤姆,他还存在吗?”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温和,但佩妮觉得他什么都看透了。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如果他不存在了,那我们就只有一个敌人。”佩妮说,“但如果他还存在,还在挣扎,那我们就得想办法帮他。不只是阻止那个想毁掉一切的伏地魔。”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只雪白的猫头鹰还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等信。
“我见过很多被外力改变的人。”他终于说,“有的人被夺魂咒控制,有的人被魔药操控,有的人被更古老的东西占据。那些人里,有些被救回来了,有些没有。区别不在于施法者的力量,在于被占据的那个人他还想不想回来。”
他把信交给窗台上的雪白猫头鹰。猫头鹰叼着信,没有立刻飞走,而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问什么。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猫头鹰振翅飞起,消失在月光中。
“那我们要怎么办?”霍华德问。
邓布利多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已经做了最重要的事情。”他说,“你们发现了问题。”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每人发了一颗。
“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先回去睡觉。”
谢尔顿张嘴想说什么,邓布利多抬起手制止了他。
“伊万斯先生,”他说,“科学很重要。真相很重要。但你们健康快乐地成长更重要。现在,回去睡觉。”
五个人接过巧克力,走出校长办公室。
佩妮走在最后面,在记录本上写道:
邓布利多没有问我们是怎么知道的。他都没有看我们的机器,只是看了我们的数据就信了。
也许他一直在等有人告诉他这件事。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去相信。
谢尔顿说这叫“同行评议”和“谢天谢地我终于遇到了一个听人话的校长”。莱纳德说这叫“信任”。我说这叫“邓布利多没准有计划”。
他还说要去找格林德沃。那个被关在自己监狱里的人。那个给他们提供数据的人。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关系都比我想象的复杂。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伏地魔汤姆和另一个伏地魔。女王和她的未来蓝图。甚至西里斯和他的家人。莱姆斯和他的秘密。
也许情感才是理解这一切的唯一钥匙。不是因为情感能解决什么问题,而是因为情感能告诉我们,谁还在乎什么。
那个想当政客的伏地魔,他在乎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我想,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在乎的东西,也许就能把他拉回来。
前提是,他还存在。
月光洒在霍格沃茨的城堡上。八楼实验室的灯灭了。
纽蒙迦德。
格林德沃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渐渐消散的画面。五个孩子离开了校长办公室,邓布利多随后也出了门,向打人柳走去,过两天就是满月,今夜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月光照在他的银发上,像是谁给他穿了一件外套。
雪鸮以一种违反了已知所有鸟类乃至于所有飞行器和炼金物品的速度飞抵纽蒙加德。她的爪子上抓着一封信。
格林德沃取下信,展开。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是他熟悉了几十年的样子:
“盖勒特,你越界了。数据可以给UCL,但手不该伸到霍格沃茨来。”
格林德沃读了两遍,嘴角微微翘起。像是被人戳中了某个他自己也知道不该碰的地方。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邓布利多上次来纽蒙迦德的样子。那还是夏末的某一天,那天天气很好。邓布利多站在他的书房里,没有喝他为他准备好的茶,哪怕那杯茶里根据他的喜好加了3块方糖。邓布利多只是摸了摸阿莉安娜的头,说了一句“下个月再来看你”就走了。那时候邓布利多还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或者说,知道,但没有问。
下个月他没有来,一直到今天,邓布利多都没有再来看他。
现在他问了。
“他还是生气了。”格林德沃轻声说。
猫头鹰歪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笑死,你活该”的意味。
格林德沃没有回信。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想了一会儿。
“那就谈谈吧。”他说“好歹人总算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