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卓清雅脚步轻快地推开大门，对顾悬说：“今天我提前下班了！”

“在家都干了什么？”

顾悬神色淡而温和，听见她的声音时嘴角都要勾起来了，抬头见到她沾着雨渍的外套，却微微生起气来。

“以后走路不用那么赶，慢一点，不要淋雨，着凉了怎么办。”

生气了，他的脾气还是很好，轻轻接过卓清雅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又不知从哪儿抽来两张纸拂了一下，把那点水珠弄干净。

“你总是不注意。”

卓清雅夸他：“其实我以前还是挺注意的，这不是现在有你了吗？”

顾悬神情一下子就平和了：“嗯，有我在。”

“今天公司有什么新奇的事吗？”

卓清雅想了想，摇头，“就那样。”

“明天有什么要紧的任务吗？”

卓清雅说：“没什么，你有话要跟我聊？”

顾悬给她拉了个椅子，又递上一盒温牛奶，并不意外于她的敏锐。

“是有点事情想咨询你。”

卓清雅没忘记上次顾悬给她挖坑，说她是不谈恋爱的神人，但她还是说：“你问吧。”

这时手机嗡了一下。

“先等等。”大晚上的，谁打的电话？卓清雅纳闷地看了一眼。

【祁野工作室】

“我先接个电话。”

顾悬微微颔首，温厚大方道：“好。”

他放平嘴角，眼睛也不太有光彩，只想，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喂，你好？”

“清雅，你别挂，我只给你打一个电话。”

卓清雅等着他开口。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1]，你给我说真话，你赞同吗？”

卓清雅：“……”又来了，又来了。

“你怎么还会给我打电话呢？”

是上次的话不够重吗？他到底在孜孜不倦地追问什么？她想不通。

对方执着道：“为什么不可以打？ ”

卓清雅摇头：“你先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

“我保证。”

她这才回答四个字：“我不否认。”

卓清雅对这个精神病人丰富的精神世界产生了一点好奇，她其实不愿意敷衍那些认真的人。

“我不否认这句话，但世上有比浮华名利更可贵的东西。躯体死亡并不可怕，迷失才是，因为那是灵魂层面的死亡。”

“土地不会忘记。”

卓清雅轻声说。

“土地不能忘记。”

“我不是好人，更不老实，但世界应该善待老实人。即使你觉得腻歪，觉得多余，土地也会一遍遍强调老实人的奉献。因为如果不这样，土地也就不再是土地了。”

这一次她并没有故意说难听的话。

她觉得做头脑空空的明星也不错，至少不会像祁野一样有这么多问题，成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

“当你看见冒着烟火气的小巷时，替巷子里的劳动者默哀，是不合时宜的。你作为明星，既不参与他们的柴米油盐，也不用发愁每天的生计，就别替他们伤春悲秋。如果穿着光鲜的衣服，住着高档的房屋，想着过分宏大的事情，却连弯腰看一眼真实的人间都做不到，当然会越思考越迷茫。”

“别去爱抽象的人类，你去爱具体的人。”

“别告诉我你只是想借着悲天悯人的口号来彰显自身灵魂的高洁，那是对真正痛苦的人的冒犯。”

“当然我觉得你不是，所以先走出病房再谈这些吧。”

对面：“我知道了。”

卓清雅再次强调：“我有事要忙，你记得你答应过以后不再打扰我。挂了？”

祁野低落地说：“我会给你写歌的。”

随后安静听她挂断。

一旁的顾悬看着这场戏，只是微笑，并不言语。

外人总是容易觉得，卓清雅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说话难听，心肠却软。

不。

顾悬很清楚，她的皮是冷的、肉是温的、骨头却是寒的。

他努力这么多年都难能捂热，那个阴魂不散的文青病……能算什么？

卓清雅看了眼通话时长，还行，效率挺高。

也算是好应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