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生愣愣点头，一时不知道抓哪个重点。

卓清雅友好地指了一下桌子，上面放着个本子，问：“我需要写什么类型的寄语？祝愿类型，勉励类型，回忆类型还是什么别的？有要求吗？比如格式有规定吗？字数有限制吗？”

她的节奏太快，机关枪一样给出连串的话，叫人难以反应。

粉发女孩蒙蒙地说：“……我们做的是寄语活动，给自己的寄语，对，大概写对未来生活的想象，给未来的自己的话也可以……和梦想有关也行，没有别的，你配合我们就很好了。”

卓清雅开口想继续问什么，但她似乎意识到刚才用了偏向命令的语气，很冲，特别不礼貌，于是歉意地点头，放慢声音。

“嗯，我知道了。”

不需要更多的指引，粉发女孩把水性笔递给卓清雅，又翻开手帐本推到她面前，半句话都没有说，卓清雅就自己拉了个椅子坐下，开始写字。

她写字很快，大约一分钟就停了笔，扫视一眼，把花花绿绿的精致手帐本合上还给两个女孩。

“这样还OK吗？应该是没问题的。”说着卓清雅站起身，似乎是打算回到原座位。

“那个！”

女孩们拿到了手账本，顾不上看卓清雅写了什么，第一时间叫住了她。

粉发女孩急忙叫停，语速很快地说：“请问你方便再做个采访吗？我们是做视频的，所以要有一些视频素材，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会有个很短很短时间的小问答，真的很短时间的。”

卓清雅：“露脸吗？”

粉发女孩紧张地绞起手指，“我们可以给你做后期，打马赛克！”

卓清雅不会把自己的隐私的安全权交到别人手上，但她不能直说，不然容易让陌生女孩觉得不被信任。

“没关系，”她看了眼桌子，横着举起手账本遮住下半张脸，确保就算她们后期没遮严也没什么影响，“我这样录像，你们到时候处理应该会方便一点。”

女孩们出问题的概率很小，但有条件的情况下，挡一挡脸也只是顺手的事。

卓清雅：“如果以后有类似的街头访谈，随身带几个一次性口罩，或许可以增加不愿露脸的人的访谈意愿，提高效率。”

对方连连点头。

两个女孩没有说谎，准备的问题真的很简单。

卓清雅配合着耐心答完，正是说再见时，咖啡厅的门开了，新来的顾客是个穿着潮服的男大学生。

卓清雅看见了显眼的男大学生（伪）版顾悬，对方也看见了她，眼睛一弯就跨着大长腿走来。

长裙女孩握着手机想加微信，她还是很希望以后能找机会给卓清雅拍露脸视频，因为流量不会差的。

粉发女孩趴在桌子上检查视频素材，看着看着没忍住抬起脸，羡慕地感叹：“你长得真好看，只露眼睛都好看，我要是像你一样，就不会被说丑了。”

卓清雅没有说话，等顾悬走到这一桌，粉发女孩长裙女孩都好奇地跟着她望过去，她才忽然对顾悬说：“你长得好丑。”

顾悬满脸茫然：“啊？我吗？”

卓清雅于是转过脸去，“看见没，他的反应。”

粉发女孩：“？”

长裙女孩：“？”

无辜被骂的顾悬更迷惑了：“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是不是他进门的方式不对？没道理突然挨骂呀。

卓清雅摇头：“没有暴跳如雷，没有破口大骂，　　真正的帅哥被人说丑只会觉得迷惑，而不会质疑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认真的语气，粉发女孩被逗笑了一下。

可能是整件事都过于无厘头吧。

但粉发女孩有自知之明，笑完，她说：“可是我也不是真正的美女，别人说的都是真话。”

卓清雅：“什么叫漂亮？”

粉发女孩：“你这样的。”

卓清雅：“那你觉得漂亮的定义是什么？”

粉发女孩不知道，“应该是大眼睛，白皮肤，瓜子脸这样。”

卓清雅：“如果我说漂亮是让人看了舒心，你同意吗？”

对方点头。

卓清雅仔仔细细看着她，“你的皮肤很白，眼睛笑起来像月牙，而且脸颊鼓起来很可爱，整张脸很干净，圆圆的和年画娃娃一样讨喜，是一种协调的漂亮。”

她又转过脸去看长裙女孩，说：“你的鼻梁很高，侧脸的角度能看见流畅的线条，脸型偏长，所以看起来清丽高智，笑容幅度很小很有书卷气，是很知性的漂亮。”

卓清雅真诚发问：“怎么会觉得自己不漂亮？”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太平静太理所当然了，两人被说得心花怒放，这一次白裙女孩开口了：“……因为网友都是这么说的。”

卓清雅大概是想笑的，出于礼貌没有笑，只是说：“网络世界本就非黑即白，大家都爱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说话也很少带脑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别太放在心上。”

“在别人信任你之前，你需要先信任自己。”

顾悬是个合格的捧哏：“是的，卓小姐说的没错。”

三个人中有0个人记得顾悬的存在，他冷不丁说话，粉发女孩都被吓了一跳。

卓清雅瞟了一眼，没理他，说：“归根结底那只是别人给的标签。”

“大家热衷于给各色东西下定义，这是好的，那是坏的，这是美的，那是丑的，这个受欢迎，那个遭人嫌……但我始终想不通薄薄几个没有厚度的词，究竟要怎样概括一个拥有独特灵魂的人。”

“你们作为独一无二的人，不该被定义，更没有必要把别人的评价放得比自己还高，大多数人都没有耐心关注你的灵魂。”

在人生的某个时期，同一年内，不同的人曾当面对卓清雅做出截然不同的评价。

有人说她天真可骗，有人说她谎话连篇。

有人觉得她不懂溜须拍马，有人骂她太世故圆滑。

这里的“有人”不是无意义的虚指，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有人”，这些人给同一阶段的卓清雅贴上相互矛盾的标签。

所以标签这种东西本身就很无聊。

以前卓清雅恨不得把心剖出来自证，现在她只会说“你的想法与我何干”。

粉发女孩：o.O

长裙女孩：O.o

两人同时：“嗯嗯！姐姐你说得对！”

卓清雅不喜欢说教，她知道此时此刻的行为有一点像说教，对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说这些东西让她很别扭，她希望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当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能完全忽略别人的合理意见，因为那些人也许在主观上真的是为了你好。而‘讨厌标签’本身也是某种形式的标签，谁也没有比谁清醒，不要踏入这个怪圈。”

给自己的话打完补丁，不等回复，卓清雅迅速点头说了“再见”，拉着顾悬头也不回地走人。

长裙女孩亮着的好友二维码还没有熄灭，她迈出的腿伸出又缩回，最后和先前的粉发女孩一样，没有勇敢递出去。

她下意识切成相机拍下卓清雅，再掩饰般转成自拍模式，胡乱找角度拍了几张自拍。

手机咔嚓的那刻，卓清雅旁边毫无存在感的男人似乎侧眸一瞬。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长裙女孩有些懊悔，一张张删去刚拍的照片，只留下自己前置摄像头拍的大头照后，她不再细看，而是长叹一口气给手机熄屏。

到时候要把照片、寄语手账本和视频资料外包出去，这次工作量大，一定要找个技术好节奏好的剪辑，赶在六一儿童节发布，走搞怪的情怀风，就取名为【小小的老子老了也要眺望未来】吧。

长裙女孩想。

某张无人在意的大头照角落，卓清雅和顾悬并肩前行，两张侧脸模糊不清，却特征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