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脑回路果然不是她这等凡人能理解的。

顾悬已然想清楚了，“不要了，还是不要你的血了。你今天陪我出门，耽误不少时间，已经很累了，我入住你的房间，更是占去你的空间。”

“这样一来，我已经麻烦你这么多，怎么好意思再要你的血，满足我自己的私欲呢？”

急切之下，语气起伏许多。

他说着，语气从犹疑变得坚定，似乎成功说服了自己，“我不为难你，往后你也不要这么轻易被人欺骗，我不要你的血，我赞美你的奉献，肯定你的无私，但亲爱的，你更应该珍重自己。”

顾悬决定，他要证明，他才不是靠脸的人，他明明有的是实力。

卓清雅：“……”说得挺像那么回事，但是刚刚胡搅蛮缠要血的人是谁？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没有被骗，而是被武力胁迫？

“你吃错药了？突然这么煽情？”

刚刚他说话的样子，说一声圣光普照都不过分，卓清雅不理解，她可不会因此感动。

察觉到自己刚才犯了点极轻微的职业病，顾悬收起不慎表露的情绪，娴熟地倒在沙发上：“我好累啊，洗衣机是不是好了？”

卓清雅：“起来，这是我的地盘。”她新铺好的沙发床，点了她爱的香薰，是私人领地，不容染指。

“好吧。”顾悬顺从起身，毫无怨言地拐去洗衣机旁收拾衣服，仿佛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他更贤惠的男人，“正好衣服洗好了，我来晾衣服。”

话题就这样带过去了，卓清雅似乎没什么异议，又问：“你们神明为什么要人类的身体部位，比如头发，鲜血？”

“按道理说，头发主要就是角蛋白，再加一些水分脂质色素之类的东西。血液也差不多，说白了就是些碳氢氧等元素排列组合，没有什么特殊性。”

卓清雅想了想，“要是你是神明，理论上可以从空气里面拆出碳氢氧等原子再排列，直接重构，得到我的头发，或者我的血液。”

“再换句话说，我不觉得我的头发和你的头发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所以我不懂你为什么执着。”

顾悬笑了笑。

“事情不能这么算。”他把一个挂着睡衣的架子放到晾衣杆上，温煦而耐心地解疑释惑，“常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对你们有不一样的意义。”

“鲜血更是不必多说，无论是社会习俗，还是影视作品，都给予它不一般的地位，提及鲜血，你们脑海里一定会闪回很多东西，祭祀，传承，污秽，神圣……这一点无论古今中外都很适用，而最初的神明本就依托信仰存在。”

卓清雅听懂了，“意思是，血液本身不重要，人类赋予它的意义才重要。”

“正是如此。”顾悬欣慰地望着晾好的一排衣服，拍拍手，十分自然地为自己倒了杯水，开始犒劳自己，“你们认为鲜血能做到什么，它就能做到什么。”

“这样说，你要我的鲜血，我直接扎一下就行，甚至不用递给你？”卓清雅又明白了。

“是，但是我现在并不需……”

声音戛然而止，顾悬回头，卓清雅伸出的手指指尖飘起一滴血，极其自然地飞到他手边，溶进皮肤消失不见。

见顾悬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凝视她，卓清雅无所谓道：“不就是扎一下的事？你说了半天想要，又纠结半天说不想要，拖拖拉拉，真不至于。”

卓清雅提不起戒心，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认为顾悬不是个坏人。

毕竟他太啰嗦了。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相貌和你相处。”

卓清雅专心给自己卷上创可贴，闻言，颇为疑惑地望了过去。

“但天意如此，我也不推脱了。”

他放下水杯，轻挑眼皮，抬头的动作缓而矜持，自下而上露出一张极富侵略感的脸。

这一刻，卓清雅是微怔的——恰如顾悬所料。

诚然，她可以搜刮词汇，描述他长而锋锐的眉，高而挺拔的鼻，薄而带笑的嘴。

她可以说出这种浓颜系长相呼之欲出的美感与蓬勃的视觉冲击力。

她甚至可以细细以双眼度量他的优越骨相，去估测他的五官量感、面部折叠度，以及下颌角的拐点所在，去论述这份完美有多么让人震惊。

但莫名地，她只能望见那一双水水的眼，它是盈盈的、含笑的，可是眼睫投落的阴影下，仿佛要哭泣般，泛起粼粼波光，颤动的幅度都显得破碎。

——他的眼睛好适合哭。

一时之间，卓清雅只能想到这点。

她低下头，似乎听见“咻”一声，丘比特之箭扎破她的心脏。

原来她真是个颜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