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景嵚起势运力,墨刀划开陆永年颈间的皮肉,正要挽刃去削他的筋骨,动作却骤时被云幼颐抬臂制止了。
面对无端谩骂,云幼颐神色意外地镇静,经历过云北徽与卫姨娘那些手段后,她也算是明白了,面对这类人,若是被他成功激怒,恰恰落入了他的圈套。他就是想看她被这些话刺伤打败,然后拼命向他解释自证,可是她凭什么这么做?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什么,她又何必被他的三言两语困住?
云幼颐从景嵚的身后走了出来,抬手将他手上的墨刀按下,然后面对陆永年依旧指向她的手指,缓步到了他的面前,不掩饰眼中的鄙睨回视着他的视线,嗤笑一声,抱臂挑眉盯着他。
“说完了吗?你现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嫁你了吗?就凭你这副德性,我凭什么屈尊降贵下嫁给你?”
云幼颐此刻收起了往日的调皮,微抬下颌,气定神闲质问对方的样子,又变换成了万人之上居高临下的安荣公主模样。
“此刻与你面对面说话,便让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当云幼颐摆出公主架势,陆永年就像忽然再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般,方才咒骂时几近癫狂无所畏惧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半,指在云幼颐面门上的手指也不自觉渐渐软了下来,此时又被她如此质问,他忽而恢复理智,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怯懦与悔意。
见对方不敢再放肆,云幼颐反而步步逼近,眼神凌厉直视着他躲闪的眼睛,语气丝毫不软不弱:“见我不跪不拜,还胆敢出口污我,你也知我是公主,也知我云家几世战功,那你可知,按照西风律法,污蔑诽谤皇嗣,当处死罪?”
话罢,云幼颐侧头朝身后的景嵚、尤知言和燕雪时三人确认,“你们方才也清清楚楚听见他是如何侮辱咒骂我的吧?”
身后看呆的尤知言闻言立马走到了云幼颐身边,对上陆永年的视线,忍不住心中的厌恶,明晃晃朝他翻了个白眼,提高声音回复云幼颐的问话。
“那是,我不仅听得清清楚楚,我之后还打算把这段写进我的游记里,回都城后给我那些‘食官禄’的朋友们看看,哦对,在此之前肯定会第一个给云清野和昀燚看,让他们瞧瞧我写得怎么样,你说如何?”
云幼颐闻言笑了,眉眼终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弯了弯眼,朝身侧的尤知言举拳:“那我肯定支持你啊。”
尤知言低头看见云幼颐伸过来的拳头,笑了笑后也伸出拳头与她碰了碰。
景嵚见云幼颐自己解决了当下境遇,看她并没有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侮辱而感到伤怀。回想起先前在望江楼,她醉酒抱着他痛哭,面对陆永年的纠缠她却在自责,反复问他,她对陆永年是不是很过分?而如今她面对恶意中伤,不再把对方的想法强加在自己身上去委曲求全,而是优先想着如何保护自己。
她的成长,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欣慰。
解开了眉头的结,他收刀入鞘,也步到了她的身侧,以她想要的方式为她撑腰。
感受到景嵚握住了自己的手,云幼颐眸光一闪,内心底气加深,回握他的手,让他别担心。
“滚蛋!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你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便将今日事追究到底,到时你看看你唾手可得的金山银海能不能救你全族小命吧!”
陆永年被他们三人逼得步步后退,听闻尤知言的威胁,原本寒凉的周身因为后怕开始不自觉沁出冷汗,暗自懊悔方才口不择言说的这些大话,若是被那些达官贵族知晓他这番话,他们必将陆家赶尽杀绝。
看向景嵚握住云幼颐的手,他还是忍不住咬牙暗恨,可当听见云幼颐最后这句话后,他再不敢在此处多做停留,低头灰溜溜便想逃。
既然惹不起,他逃还不行吗?
陆永年跑得慌忙,地上结冰,他刚跑出去几步便滑得重重摔在地上,好不容易狼狈地双手并用撑地爬起,不想刚起身跑了两步,后脑勺不知被什么东西重击,砸得他一个前扑又摔了出去,头磕在岩石上,磕得脑袋上立马起了个包。
他摸着疼痛的后脑勺回头,看见一只白色绣鞋躺在眼前的地上。
想来方才定是云幼颐那伙人拿鞋扔他,不仅出言羞辱他,还要用这种方式戏弄他,他顿时气得胀红了脸。
士可杀,不可辱。
他正要起身去找他们理论,抬头寻找他们身影之际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视线。
云幼颐等人早就回身继续朝前走了,此时只留尤知言背上的燕雪时回着头,一脸看戏意味地盯着他。
有一瞬错愕,但是很快陆永年便回忆起了这张脸,当初在陆府东院正厅,他命人将何顺几人捆绑起来给公山珩交差,他在与公山珩议事之时,便是这个女人不屑地嗤笑嘲讽他。
她那时与此时此刻一模一样,头发散乱,衣裙满是污泥,可头颅却端得很直,脸上表情倔强冰冷,眼神淡漠地蔑夷着他。待公山珩走后,他气得立马命手下赏了她几个耳光,直将她扇得抬不起头为止方解气。
不曾想,这个睚眦必报的疯女人,竟在这儿等着报复他呢。
坐在地上抬手摸到后脑鼓起的包,看着那个女人朝他比了个口型:“活该。”,陆永年嘴都要气歪了,怒目圆睁瞪着她,愤恨吼叫着气急败坏将握在掌心的银票泄愤似地撕得粉碎。
可见他破防的举动,燕雪时只讥诮地勾了勾唇,根本没将他当一回事,淡漠地转回了头。
拜高踩低两面三刀的小人,落得此下场也是他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