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怎么卖?”他开口问道。
小乔一愣,连忙上前:“公子,这是自家酿的米酒,不醉人,后味甜,十文钱一坛。”
邵叶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铜钱递过去:“装一坛。”
苏越有些意外:“邵师弟居然会主动买酒?”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铁公鸡吗?
邵叶的定定的看着这个大师兄。
“带回山,同门分着尝尝。”邵叶语气平淡。
小乔手脚麻利地装好一坛,用草绳捆好提手,双手递过去,轻声道:“公子若是觉得合口,日后再来。”
邵叶接过酒坛,微微颔首,便与苏越一同离去。小乔依旧站在摊前,只是安安静静目送。
回到缑氏山草堂,邵叶把米酒放在院中石桌上。
傍晚练剑结束,弟子们歇气时,赵俨眼尖,凑过来掀开坛盖,一股清酒香立刻散开。
“邵师兄,哪儿来的酒?好香!”
“南市买的,你们分着喝。”
刘德、卢毓等人纷纷围上来,你一碗我一碗,尝过之后都连连点头。
“这酒不辣喉,喝着舒服!”
“比山下村镇卖的酒顺口多了!”
“邵师兄眼光可以啊!”
连高诱路过,都浅尝了一口,颔首道:“清而不淡,醇而不烈,是良酿。”
卢植也小酌半盏,淡淡评价:“市井之中,倒有不俗的手艺。”
一坛米酒,颇得草堂上下喜欢。
自那以后,邵叶但凡随苏越入城,便会顺路去小乔的酒摊买上一坛,有时两坛,带回山分给同门。
次数一多,大师兄苏越、三师弟赵俨、四师弟刘德,有时单独入城采买或打探消息,也会顺道绕去南市,买上一坛酒。
小乔话不多,手脚勤快,待人实在,从不缺斤少两,酒质始终如一,遇上草堂弟子,总是客客气气,不多问、不多说、不攀附,该收钱收钱,该打酒打酒,偶尔赵俨嘴贫跟她搭几句话,她也礼貌回应,分寸得当。
一来二去,草堂几个师兄弟,都和小乔渐渐相熟。
赵俨性子直爽,每次去都喊一声:“小乔姑娘,照旧一坛!”
刘德老实,会多夸一句:“你家酒越来越好喝了。”
卢毓年纪小,嘴甜,会轻声说:“姐姐辛苦。”
苏越则偶尔与她闲聊两句市井近况,问问洛阳近来的风声。
小乔总是温和应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不卑不亢。
她心里依旧记着邵叶当日的救命之恩,也对这位容貌出众、气质清冷的公子心存好感,却从不多表露,更不刻意靠近。她知道邵叶是山中学子,一心向学练剑,自有志向,她不过是乱世里一个卖酒的寻常女子,不敢高攀,也不愿打扰。
邵叶每次来买酒,话依旧极少,大多是:
“一坛酒。”
“钱放这了。”
“走了。”
小乔也只是应声、收坛、递酒,不多寒暄。
草堂众人常来买酒,小乔认得他们每一个人;师兄弟们也都知道,南市有个实在的小乔姑娘,酒酿得好,人也安稳懂事。
邵叶只当她是一个可靠的酒摊摊主。买酒,是因为酒好,也是因为顺路,更是因为同门都爱喝。
至于当日山中相救,他自始至终,都只当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举手之劳。
秋日的洛阳依旧喧嚣,缑氏山的风依旧清寂。
邵叶依旧每日蛰伏修学、练剑蓄力,只是往后每次入城,南市那处小小的酒摊,成了他固定会停留片刻的地方。一坛米酒,几句极简对话,再加上师兄弟偶尔的打趣,为他沉寂枯燥的蛰伏岁月,添了一丝极淡、却安稳的人间烟火。
而他与小乔,以及草堂一众同门,便以这样清淡而自然的方式,慢慢相熟,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