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师逸雅当年的所作所为,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有无法挣脱的枷锁,并非纯粹的恶意利用,这场过错,从来都不是师逸雅一个人的罪责,那些纠缠的宿命,沉重的使命,早已将两人牢牢捆绑,身不由己。
释怀,是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放下过往的伤痛,不再让仇恨左右自己的内心,是承认那些真心的存在,是体谅那些身不由己的无奈。
此刻的师隽雅,做到了释怀。
可这份释怀,并不等同于原谅,并不等同于可以当做一切都未曾发生,并不等同于可以毫无芥蒂地回到过去。
释怀了仇恨,却迈不过那道被背叛的坎。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会留下永恒的伤疤,即便伤口愈合,疤痕也会永远存在,时刻提醒着曾经的痛苦。
祭坛之上,师逸雅亲手将她推入深渊,亲手让她承受锁链穿心的剧痛,亲手碾碎了她所有的信任与爱意,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让她独自承受绝望与背叛的煎熬,让她隐居深山、与世隔绝,度过无数个痛苦难眠的日夜。
那些日夜的自我怀疑,那些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绝望,那些伤痕累累、心灰意冷的岁月,是刻入骨髓的记忆,是无法磨灭的伤痛,不会因为释怀了仇恨,就彻底消失不见。
她可以理解师逸雅的隐忍与身不由己,可以心疼她的挣扎与煎熬,可以放下仇恨,接纳她的陪伴,允许她留在身边,却无法轻易迈过背叛的那道坎,无法当做那些伤痛从未发生,无法毫无芥蒂地重新接纳,无法坦然说出“原谅”二字。
原谅,是彻底放下所有伤痛,是与过往彻底和解,是重新交付信任;而释怀,只是放下仇恨,不再纠结怨恨,却依旧无法忽视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
师隽雅很清楚自己的内心。
她不再恨师逸雅,不再计较那些过往的对错,看清了她藏在假意下的真心,体谅了她的苦衷,愿意放下过往的执念,与自己和解,与师逸雅平静相处,这便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释怀。
可被背叛的那道坎,横在她的心底,如同鸿沟,难以跨越。
信任一旦破碎,想要重新拼凑,太难太难。
她可以平静地与师逸雅山间漫步,可以悉心照料她的身体,可以默许她留在身边,甚至可以正视她的真心,回应她的温柔,却始终无法彻底跨过背叛的阴影,无法忘记那些锥心刺骨的痛,无法毫无顾忌地重新靠近。
床榻上的师逸雅,似是睡得不安稳,轻轻蹙了蹙眉,口中无意识地呢喃出一声“雅雅”,带着满满的依赖与愧疚。
师隽雅心头一颤,缓缓起身,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她紧锁的眉头,眼底满是复杂。
她伸出手,顿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拂开师逸雅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带着释怀后的温柔,再无半分疏离。
指尖触碰到师逸雅温热的额头,师隽雅的心底一片平静。
她终于释怀了旧事,放下了仇恨,看清了真心,不再被仇恨束缚,不再自我煎熬。
可背叛留下的伤疤,依旧清晰,那道坎,依旧横在眼前,难以逾越。
她可以与师逸雅平静相伴,守着这份安稳,却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岁月,来慢慢抚平心底的伤痕,慢慢跨越那道名为“背叛”的鸿沟。
夜色愈发浓重,炉火依旧温暖,师隽雅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师逸雅,旧事已释怀,仇恨已消散,真心已看清,可被背叛的那道坎,依旧横亘心底,原谅易说,心结难解,这场爱恨纠葛,终究在释怀与心结之间,继续等待着时光的抚平。
她缓缓收回手,转身回到自己的榻边,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心底已然清明,释怀是真,心疼是真,可迈不过背叛的坎,也是真。
往后岁月,依旧相伴,不再有恨,不再纠结,只待时光,慢慢抚平所有伤痕,只待岁月,给她勇气,跨过那道最后的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