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尖锐痛感,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恐慌与剧痛。
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再慢一秒,若是没能及时拦下,眼前这个人,就会彻底死在她面前,用最决绝的方式,以命赔罪,永远离开她!
一想到这里,她便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心底的冰封彻底碎裂,所有的冷漠、恨意、倔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荡然无存!
师逸雅听到她撕心裂肺的惊呼,感受到手中的弯刀被死死攥住,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师隽雅惨白慌乱的脸庞,是她满是恐慌的眼眸,是她掌心喷涌的鲜血,还有她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从未见过师隽雅这般失态,这般慌乱,这般不顾一切的模样。
“隽雅……”师逸雅愣住了,握着弯刀的手,瞬间失了力气,眼底满是惊愕与无措。
师隽雅看着她,大口喘着粗气,眼底的恐慌还未散去,掌心的鲜血不断滴落,浑身颤抖得厉害,积压在心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朝着师逸雅厉声斥责,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与后怕。
“师逸雅,你胡闹什么!你疯了吗!”
“谁让你这么做的!谁准你以命赔罪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抵消所有过错吗?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释怀吗!”
“我告诉你,你休想!你犯下的错,不该以死来逃避,就算要死,也不是现在,更不是用这种方式!”
她的斥责声嘶力竭,带着无尽的后怕与愤怒,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愤怒的背后,是极致的恐惧,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在意,是心底防线彻底崩塌后的失控。
她恨师逸雅的背叛,恨她带来的伤害,恨意难消,可她从未想过要师逸雅的命,从未想过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若是师逸雅真的死了,真的在她面前以命赔罪,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永远不得安宁!
那些所谓的恨意,在生死面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比起失去她,比起永远失去她,那些伤痛,那些背叛,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掌心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阵阵剧痛传来,可师隽雅却丝毫没有松手,依旧死死攥着弯刀,眼神通红,死死盯着师逸雅,眼底满是慌乱、后怕、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师逸雅看着她掌心淋漓的鲜血,看着她通红慌乱的眼眸,听着她声嘶力竭的斥责,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心口剧痛不已,握着弯刀的手,彻底垂落。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师隽雅为自己受伤,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在她面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隽雅,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让你痛苦,不想再让你被我折磨……我欠你的,只有以命才能偿还……”师逸雅声音哽咽,满是绝望与委屈。
“就算偿还,也不是这种方式!”师隽雅厉声打断她,掌心的疼痛让她眉头紧蹙,却依旧没有松开攥着弯刀的手,“你死了,所有的痛苦都由我一个人承受,你这不是赔罪,你这是让我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这一刻,师隽雅的心底防线,彻底松动。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恨意,在师逸雅的决绝赴死,在这生死一线间,彻底被击溃。
她终于承认,自己根本放不下师逸雅,根本无法接受她的离开,所谓的恨意难消,不过是她逃避内心的借口,不过是她不敢面对自己依旧在意的伪装。
从她下意识拦下师逸雅的那一刻起,从她满心恐慌、声嘶力竭斥责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输给了自己刻入骨髓的在意,输给了这份无法割舍的情意。
可即便心底防线彻底崩塌,即便满心都是后怕与在意,即便再也生不出浓烈的恨意,师隽雅依旧无法立刻松口,说出原谅二字。
伤害已经造成,伤疤早已深深刻下,不是一句放下,就能彻底抹平的。
她可以不再恨,可以不再执着,可以接受师逸雅活着,却无法轻易原谅,无法当做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她松开紧紧攥着弯刀的手,将弯刀狠狠扔在地上,刀刃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彻底斩断了以命赔罪的可能。
掌心的伤口鲜血淋漓,触目惊心,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床榻上泪流满面、虚弱绝望的师逸雅,眼底的冰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慌乱,有后怕,有心疼,有怨怼,唯独没有了之前浓烈的恨意。
她大口喘着气,平复着心底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方才的冰冷与决绝,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松动。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不会原谅你,这辈子都不会轻易原谅你,但我也不会让你死。”
“你欠我的,就好好活着,慢慢还,用一辈子,慢慢偿还,别想以死逃避。”
一字一句,不再冰冷刺骨,不再带着浓烈的恨意,却依旧坚守着最后一丝倔强,不肯松口原谅。
师逸雅看着她,看着她掌心的伤口,看着她眼底的复杂与松动,泪水流得更凶,却重重地点了点头,满心都是后怕与庆幸。
还好,她没有死;还好,她拦住了她;还好,她还有机会,活着弥补,活着陪伴。
竹屋内,惊魂未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有师逸雅心口渗出的,更有师隽雅掌心流淌的。
一场以命赔罪的决绝,一次不顾一切的阻拦,彻底击碎了师隽雅坚守已久的冷漠防线,恨意消散,心软蔓延,却依旧倔强地不肯说出原谅。
生死之间,方知情意深重,过往伤痛,终究抵不过眼前人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