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陈设依旧简单,一张软榻,铺着素色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那是师隽雅亲手缝制的被褥,上面绣着小巧的雪灵蛊纹样,简洁又温馨。
榻边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木柜,柜门虚掩,师逸雅轻轻推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师隽雅的衣物。
大多是素色的劲装,是她平日里修炼、征战时穿的,还有几件温婉的裙衫,是她特意为了见她,精心准备的。
最底层,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师逸雅拿起木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温润的雪灵玉,与她腰间的那枚,是一对。
这是她们年少时,一同在圣山灵泉边寻得的玉石,师隽雅亲手打磨成玉佩,一枚送给了她,一枚自己留着。
师隽雅曾说,这对玉佩,能护她们一生平安,能让她们永远在一起。
那时她随口应下,转身便将玉佩丢在一旁,从未在意过。
可师隽雅却一直将这枚玉佩视若珍宝,细心收藏着,日日带在身边,直到祭坛之上,玉佩碎裂,与她的真心一同,碎成了齑粉。
木盒里,还有一叠信纸,上面是师隽雅清秀的字迹,写满了她的心事,她的期许,她对她的爱意。
“姐姐今日又在密室待了一整天,想必是反噬又发作了,我熬了养身汤,却不敢送进去。”
“今日姐姐对我笑了,真好,我想永远陪着姐姐。”
“等姐姐复仇完成,我们就去江南,我想和姐姐一辈子在一起。”
“姐姐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一行行,一句句,全是少女纯粹炙热的心意,全是她对自己的倾心与眷恋,全是她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而这些心意,被她无视,被她践踏,最终,被她亲手碾碎。
师逸雅捧着这些信纸,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痛苦与悔恨。
她一步步走出内室,看着这空荡荡的偏殿,看着每一处都留存着师隽雅痕迹,却再也没有那个身影,再也没有那声温柔的“姐姐”,再也没有那双满眼都是她的眼眸。
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失去了什么。
她赢了仇恨,报了血仇,铲除了所有仇敌,成了苗疆人人敬重的圣女,可她却输掉了那个最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输掉了自己的一生,输掉了所有的光。
这偌大的偏殿,处处都是她的影子,处处都是她的温柔,处处都是她的期许,可如今,只剩一片空荡,只剩她一个人,守着这些回忆,受尽煎熬。
“隽雅……”
师逸雅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无力地滑落,瘫坐在地上。
手中的信纸散落一地,那枚雪灵玉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成了两半。
就像她的心,就像师隽雅的真心,彻底碎了,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积压了许久的痛苦、愧疚、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无法压抑。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这空荡的偏殿里,放声痛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浑身抽搐,咳血不止。
滚烫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地上,与泪水交融,晕开一片片刺目的殷红,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忏悔,不停地喊着师隽雅的名字。
“隽雅……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利用你,不该骗你去祭坛,不该启动秘术,不该为了所谓的仇恨,伤害你……”
“我不该无视你的心意,不该冷落你,不该让你等了那么久,最后却给你一场骗局……”
“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要复仇了,不要圣女之位了,不要天下了,我只要你……只要你回来……”
“你回来,我们去江南,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一辈子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再也不伤害你……”
“隽雅……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哭声回荡在空荡的偏殿里,凄厉而绝望,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这满殿的回忆,满殿的痕迹,都是她亲手犯下的罪,都是她永远还不清的债。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狼狈的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冷的心,照不进她漆黑绝望的灵魂。
偏殿依旧,旧物依旧,唯独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空荡的房间,空荡的心房,无尽的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将她整颗心彻底吞噬,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声嘶力竭,泪水与鲜血交织,浸湿了衣衫,也浸湿了满地的回忆。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那个会笑着等她的师隽雅,只剩她一个人,在这空荡的偏殿,在这冰冷的圣山,抱着无尽的悔恨,孤独终老,直至油尽灯枯,魂飞魄散。
风穿过窗棂,吹动案上的宣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少女温柔的呢喃,又像是一曲悲凉的挽歌,陪着她,在这无尽的悔恨里,一点点沉沦,再也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