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的秋意渐浓,金黄的落叶被山风卷着,簌簌飘落在圣女殿的青石板路上,铺成了一条浅浅的金色小径。
偏殿的练蛊室里,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闷与疏离。
师隽雅坐在软垫上,指尖悬在蛊案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案上摆放着三只青瓷蛊皿,里面分别蛰伏着噬骨蚁、青纹蝎与寒丝蛊,都是她平日里操控得极为娴熟的低阶毒蛊。
可此刻,她的蛊息乱得一塌糊涂,体内的禁忌秘术心法运转得磕磕绊绊,连最基础的控蛊都失了准头——噬骨蚁在蛊皿里乱爬成一团,青纹蝎烦躁地挥舞着尾刺,寒丝蛊更是胡乱吐丝,缠在了案角的典籍上。
她皱着小眉头,小脸憋得通红,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天,她练蛊时心不在焉了。
自温泉旁的告白被师逸雅以“姐妹名分”拒绝后,姐姐对她的态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有深夜温养的汤药,不再有灯下悉心缝制的蛊纹棉衣,不再有练蛊时耐心的点拨与纠正,更不再有平日里那为数不多的温柔与温情。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漠与疏离。
师逸雅开始刻意减少与她相处的时间。每日清晨,师隽雅早早便起身,在偏殿门口等姐姐一起去中庭练蛊,可等来的,往往是执事传来的“圣女事务繁忙,今日自行练蛊”的消息;午后,她会乖乖守在藏书阁外,等着姐姐处理完事务出来,可师逸雅总是步履匆匆,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她,径直绕开她,回了圣女殿主殿;深夜,她不再溜去姐姐的寝宫同眠,因为师逸雅在她的偏殿门口,放了一道驱蛊结界,隔绝了她所有的靠近,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恪守本分,莫要逾矩”。
不仅如此,师逸雅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愈发严厉。
若是她练蛊稍有差错,哪怕只是蛊息慢了半拍,师逸雅也会冷着脸呵斥“心浮气躁,毫无章法,枉费我平日教导”;若是她试图凑上前去,想递一杯水、扶一把胳膊,师逸雅便会立刻侧身避开,周身的清冷气息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狠狠挡在外面,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疏离:“离远些,莫要打扰我处理事务。”
这种冷漠,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寒。
师隽雅像一只被骤然抛弃的小兽,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说过会等,记得自己说过会变强,记得自己说过绝不放弃。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坦诚了心意,姐姐就变成了这样。
是她的心意让姐姐厌烦了吗?
是她不够强,配不上守护姐姐吗?
还是说,姐姐真的觉得,她们之间只能是姐妹,不能有其他任何牵绊?
无数个问题在她心底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想不通,也问不出口。
每次她鼓起勇气,想凑到师逸雅身边,想问一句“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雅雅了”,可看着姐姐那双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听到更伤人的回答,怕连最后一点留在姐姐身边的机会都失去。
于是,她只能学着姐姐的样子,刻意保持着距离。
可这份距离,却让她心里的拉扯感越来越强烈。
她会在路过圣女殿主殿时,悄悄停下脚步,隔着窗棂,偷偷看一眼里面处理事务的师逸雅。
看着姐姐清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指尖翻动典籍的动作,她的心里就又酸又涩,既想立刻冲上去,紧紧抱住姐姐,又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姐姐皱眉。
她会在夜里,躺在偏殿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往日里姐姐为她燃的暖炉,想起姐姐为她涂的冻疮膏,想起姐姐牵着她的手走在山间的模样,那些温暖的片段,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酸,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她越发渴望靠近姐姐,哪怕只是能站在姐姐身边,哪怕只是能得到姐姐一个淡淡的眼神,哪怕只是能听到姐姐一句温和的叮嘱。
这份渴望,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生根发芽,越长越茂盛,让她备受煎熬,却又甘之如饴。
练蛊室里,师隽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重新运转蛊息。
这一次,她不再胡思乱想,只专注于案上的蛊虫。
噬骨蚁渐渐安静下来,排成整齐的队伍,在蛊皿边缘缓缓爬行;青纹蝎安静地蛰伏在蛊皿底部,不再躁动;寒丝蛊也收回了胡乱的丝缕,静静待在蛊皿中央。
师隽雅看着渐渐平复的蛊虫,小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泛起一丝深深的失落。
她知道,自己不是练不好蛊术,而是心根本不在练蛊上。
姐姐的冷漠,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练蛊室的静谧。
师隽雅抬起头,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以为是姐姐来了。
可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是平日里负责照料她起居的侍女。
“隽雅姑娘,圣女殿主殿传来话,明日便是圣女殿的例行祭祀,长老团要求所有弟子都要前往主殿参与,你今日便好好休整,明日早些过去,不可迟到。”侍女将手中的衣物递过来,语气恭敬,却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似乎察觉到了师隽雅的低落。
师隽雅接过衣物,小手微微攥紧,轻声应道:“知道了。”
祭祀?
她心里一动。
祭祀是圣女殿最重要的活动,所有长老都会到场,姐姐作为圣女,必定会主持祭祀。
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能光明正大地靠近姐姐。
心底的失落,瞬间被一丝微弱的期待取代。
她一定要去,一定要站在姐姐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只是能感受到姐姐的气息,也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师隽雅便起身洗漱。
她换上了崭新的弟子服,将长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铜镜,仔细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脚步轻快地朝着圣女殿主殿走去。
主殿外,早已聚集了不少弟子,个个都神情肃穆。
师隽雅混在人群里,目光不断地四处张望,急切地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主殿的台阶之上,她看到了师逸雅。
师逸雅身着一袭繁复的圣女祭服,素白的衣料上,绣着精致的银线蛊纹,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身姿清瘦,站在台阶中央,身边簇拥着几位长老,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圣女威压,清冷而威严,与平日里在偏殿里那个温柔教她练蛊的姐姐,判若两人。
师隽雅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