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乱葬岗时,只知道毒虫不敢靠近自己,却从不知何为蛊虫,更不懂感知蛊虫气息,对这些全然陌生。
师逸雅早有预料,她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银蓝色巫力,轻轻朝着墙角的蛊皿方向引动。
那蛊皿是她特意放在殿内的,里面养着几只低阶灵蛊,性情温顺,最适合用来引导初学者感知蛊气。
随着巫力流转,蛊皿中的灵蛊微微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一股淡淡的、温和的蛊虫气息,缓缓在殿内散开。
“静下心,闭上眼睛,不要抗拒,用心去感受周遭的气息,那些细微的、不同于空气的波动,便是蛊虫的气息。”师逸雅的声音轻柔,带着巫力特有的安抚力,引导着师隽雅,“你天生与旁人不同,蛊虫不敢伤你,你只需试着与它们呼应。”
师隽雅虽不懂其中缘由,却对师逸雅言听计从,乖乖闭上眼睛,按照师逸雅的话,静下心来,摒除心底的惶恐与杂念,用心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起初,她只能感受到阳光的暖意、风的流动,还有师逸雅身上的药香,可慢慢的,她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很轻,很柔,从墙角的方向传来,像小虫子在轻轻蠕动,又像微风拂过草叶,带着一丝奇异的生命力。
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气息,却并不让人害怕,反而觉得格外亲切。
她想起乱葬岗里,那些绕着她爬行的毒虫,想起它们不敢靠近的模样,突然明白了,自己与这些蛊虫之间,似乎有着一种奇妙的联系。
“感受到了?”师逸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师隽雅缓缓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惊讶与新奇,轻轻点了点头,小手指着墙角的蛊皿,小声地“啊”了一声,示意自己感受到了那里的异样。
“很好。”师逸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不可查的弧度,不是欢喜,而是计划推进的满意,“这便是蛊虫的气息,从今日起,你要每日静心感知,慢慢熟悉,这是成为蛊师的第一步,也是你日后立足苗疆的根本。”
她刻意强调蛊师、立足苗疆,便是要在师隽雅心底埋下修炼蛊术的种子,让她自然而然接受,日后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规划,成为顶尖的天蛊师。
师隽雅看着师逸雅,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她的话。
姐姐让她做的,她便要做好,不管是感知蛊气,还是日后学习更多东西,她都要拼尽全力,只为不辜负姐姐的期望,只为能一直留在姐姐身边。
“以后每日晨昏,我会来教你感知蛊气,调理身体,待你身子再好些,便正式教你蛊术。”师逸雅继续说道,语气温柔,字字句句都像是为师隽雅着想,“你要听话,好好修炼,不可偷懒,知道吗?”
师隽雅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师逸雅的衣袖,眼里满是认真。
接下来的半日,师逸雅便留在偏殿,陪着师隽雅,耐心引导她感知蛊虫气息,时不时指点几句,表面上温柔细致、无微不至,像极了疼爱胞妹的长姐,可眼底始终藏着冷静的算计,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在为复仇计划铺路。
她会亲自为师隽雅涂抹药膏,查看伤口愈合情况,实则探查她的血脉流转;会叮嘱她按时饮食歇息,实则观察她的体质恢复速度;会温柔安抚她的惶恐不安,实则加固她对自己的依赖,让她彻底离不开自己。
师隽雅全然沉浸在姐姐的温柔照料中,丝毫没有察觉这份温柔背后的算计与利用。
她只觉得,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对她温柔又耐心,给了她新生,给了她温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关爱。
她寸步不离地跟在师逸雅身边,师逸雅坐着,她便靠在身旁;师逸雅起身走动,她便迈着小短腿紧紧跟上;师逸雅处理一些简单的殿中事务,她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姐姐的侧脸,眼里满是崇拜与依赖。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花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偏殿内一片静谧祥和,岁月静好的表象下,是早已铺好的棋局,是藏在温柔里的算计。
师逸雅看着身边黏人乖巧的师隽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底盘算着后续的计划。
师隽雅的体质比她预想的还要好,感知蛊气的速度远超常人,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最顶尖的天蛊师,到那时,她的复仇大业,便指日可待。
至于师隽雅这份纯粹的依赖与赤诚,她从未放在心上。
在血海深仇面前,儿女情长、姐妹温情,都是多余的累赘,她早已被仇恨包裹,心冷如铁,绝不会因为一个棋子,动摇自己的决心。
天色渐晚,师逸雅起身准备返回主殿,师隽雅立刻拉住她的衣袖,眼里满是不舍,生怕她离开后,自己又要独自面对这陌生的偏殿,被惶恐包围。
“姐姐,不走。”师隽雅终于勉强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这是她努力许久,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稚嫩又沙哑,却满是恳切。
师逸雅脚步顿住,低头看着她满眼的不舍与不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我回主殿处理余下事务,晚些再来看你,你乖乖在殿内歇息,不必害怕,我就在隔壁,不会走远。”
她轻轻拍了拍师隽雅的手背,给予她最后的安抚,这份安抚,依旧是刻意为之,却足以让师隽雅安心。
师隽雅看着她,犹豫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小脸上满是失落,却还是乖乖地点头,站在原地,目送师逸雅离开,直到那道素白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才慢慢收回目光,回到床榻边坐下。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可师隽雅的心里,却不再像白日那般惶恐。姐姐说过会回来,姐姐就在隔壁,她只要乖乖等着就好。
她按照师逸雅教的方法,闭上眼睛,再次静心感知周遭的蛊气,那股细微温和的波动再次浮现,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她知道,自己住在圣女殿,住在姐姐身边,以后再也不用回到乱葬岗,再也不用挨饿受冻、担惊受怕。
她有姐姐,有名字,有了家。
懵懂的依赖在心底深深扎根,像藤蔓一般,缠绕着她全部的心神,她的世界里,从此只有师逸雅一人。
她不知道,这份看似救赎的温暖,这份无微不至的照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不知道自己每日感知的蛊气、即将学习的蛊术,都是为了将她推向复仇的祭坛;更不知道,自己倾尽一生去守护的姐姐,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亲手将她的信仰击碎。
夜色渐渐笼罩圣山,圣女殿偏殿内,师隽雅坐在床榻上,静静等着师逸雅归来,满心都是纯粹的期盼。
而主殿之内,师逸雅褪去所有温柔伪装,神色冰冷,坐在案前,翻看着禁忌秘典,目光落在天蛊师血祭的篇章上,眼神坚定,再无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