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隽永绵长;雅,清雅致极。
这个名字,是师逸雅随口取的,没有半分特殊的寓意,不过是为了给这枚棋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方便日后养在身边,为她的复仇计划铺路。
可她不知道,这个名字,将会伴随师隽雅一生,成为她刻入骨血的印记,成为她为爱沉沦、万死不辞的凭证。
女童,也就是如今的师隽雅,呆呆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虽然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却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把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心里。
师隽雅。
她有名字了,她叫师隽雅,跟救她的少女一个姓,这是少女赐给她的名字,是她在这世上,第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看着师逸雅,眼里满是感激与眷恋,小小的身子,慢慢挪到师逸雅身边,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轻轻抓住了师逸雅的衣袖,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师逸雅垂眸,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小小的,温热的,带着十足的依赖,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想要抽回,可看着师隽雅满眼的赤诚与不安,终究还是没有动,任由她抓着。
只是这一刻的迟疑,并非心软,只是她知道,这枚棋子,需要对自己足够依赖,足够忠心,才能在日后,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记住你的名字,师隽雅。”师逸雅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叮嘱,“对外,你是我失散多年的胞妹,是苗疆圣女的亲妹,日后在圣女殿中,无人敢欺你,你只需记着,你的身份,你的性命,皆是我给的,凡事,皆要听我吩咐。”
她早已想好说辞,圣女殿中,长老多疑,弟子众多,若是凭空带回一个身份不明的幼童,必定会引来诸多猜忌,甚至会有人察觉师隽雅的天蛊师体质,横生变故。
唯有以“失散胞妹”的名义,将她留在身边,收入门下亲传蛊术,才能名正言顺,瞒过所有人,安心将她养成复仇的利器。
师隽雅听不懂“胞妹”是什么意思,也听不懂圣女殿中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自己是眼前这个少女的妹妹,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她身边,再也不用分开。
她用力地点着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抓着师逸雅衣袖的手,攥得更紧了,眼里的依赖,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
她在心底,默默喊着这两个字,这是她第一次,有了亲人,有了姐姐,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师逸雅看着她这副全然信任的模样,眼神依旧没有丝毫温度,只是在心底,默默将这枚棋子,纳入了自己的复仇棋局。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师隽雅的头顶,动作生疏又僵硬,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做出这般亲近的举动,哪怕只是伪装,也让师隽雅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小脸埋在师逸雅的衣袖旁,蹭了蹭,满是依恋。
“日后,我会亲自教你蛊术,教你苗疆的规矩,教你如何在这圣女殿,在这苗疆立足。”师逸雅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引导,“你要好好学,变强,只有变强,才能留在我身边,才能不被人欺负。”
她要教师隽雅最顶尖的蛊术,将她培养成苗疆最厉害的天蛊师,让她成为自己最锋利的刀,等到时机成熟,便用这把刀,完成血祭,报血海深仇。
师隽雅听不懂蛊术是什么,也不懂变强的意义,她只知道,这是姐姐让她学的,她便会拼尽全力去学,不管有多难,有多苦,她都要学好,只为了能一直留在姐姐身边,只为了不辜负姐姐的期望,只为了,能保护姐姐。
她仰着小脸,看着师逸雅清冷的眉眼,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满是赤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弟子的通报声:“圣女,大长老有请,商议殿中祭祀事宜。”
师逸雅闻言,收回抚着师隽雅头顶的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威严,淡淡应了一声:“知晓了,即刻便到。”
她站起身,想要离开,可衣袖却被师隽雅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师隽雅看着她要走,眼里瞬间泛起水汽,满是不安与不舍,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生怕姐姐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陌生的地方。
“松开。”师逸雅淡淡开口,语气没有责备,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师隽雅不肯松,小手反而攥得更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看着师逸雅,满是祈求。
师逸雅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虽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我去去就回,不会丢下你,你乖乖在此处待着,不许乱跑,等我回来。”
听到姐姐说会回来,师隽雅的不安,才稍稍散去,她犹豫了片刻,慢慢松开了攥着师逸雅衣袖的小手,却依旧眼巴巴地看着她,不肯移开目光。
师逸雅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殿外走去,素白的巫袍飘动,银饰发出清脆的叮铃声,渐渐远去。
师隽雅坐在床榻上,一直看着师逸雅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才慢慢收回目光,小手轻轻摸了摸刚刚攥过师逸雅衣袖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姐姐身上的药香与微凉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懵懂的笑意。
她有名字了,她叫师隽雅。
她有姐姐了,姐姐是苗疆最尊贵的圣女,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姐姐救了她,给了她名字,给了她温暖,给了她新生,她发誓,这辈子,都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姐姐身边,听姐姐的话,永远陪着姐姐,再也不要回到那个黑暗的乱葬岗,再也不要和姐姐分开。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师隽雅身上,温暖而柔和,她坐在床榻上,满心满眼都是刚刚离去的那道素白身影,懵懂的依赖,早已在心底深深扎根,长成了再也无法拔除的执念。
她不知道,这份从一开始就带着算计的羁绊,这份看似救赎的相遇,未来会带给她怎样的伤痛与煎熬;她不知道,自己倾尽一生去守护的姐姐,从始至终,都只是把她当作一枚复仇的棋子;她更不知道,自己天生万蛊不侵,却唯独对眼前这个清冷的姐姐,毫无抵抗力,甘愿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圣女殿的偏殿里,安静祥和,师隽雅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静静等着师逸雅回来,眼里满是期待与眷恋。
而殿外,师逸雅缓步走向议事殿,脸上早已没有了半分对师隽雅的迟疑,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决绝。
赐名,认亲,不过是她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从今往后,师隽雅这枚棋子,会被她牢牢握在掌心,一步步养成,直到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至于那份懵懂的依赖,那份纯粹的赤诚,在血海深仇面前,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