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漆黑透亮,哪怕身处绝境,濒死垂危,也没有被恐惧、怨恨填满,只有一片懵懂,一丝微弱的求生欲,还有看到她时,那一点点不自觉的依赖与光亮。
师逸雅的心,没有丝毫触动。
于她而言,眼前这个女童,不是需要救助的孩子,只是她寻了许久的复仇蛊引,是她为父母报仇的工具,是她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她的生死,她的痛苦,都无关紧要,只要她是天蛊师,只要能为自己所用,便足够了。
她蹲下身,与女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指尖凝起一丝银蓝色巫力,轻轻朝着女童探去,没有触碰,只是用巫力探查她的体质,确认天蛊师血脉的纯度。
巫力靠近的瞬间,女童原本虚弱的身体,竟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那是天蛊师血脉的本能反应,抵御外来巫力,却又不会主动伤人。
师逸雅眼底的冷光更甚,确认无疑,这是纯度极高的天蛊师体质,完美契合禁忌血祭之术的要求,是她苦苦寻觅的最佳人选。
女童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好看的少女,感受着那丝温和的巫力,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她不知道这个少女是谁,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知道这个少女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不像这乱葬岗一样让人难受,她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一丝细若蚊蚋的声响,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呼唤。
她想活,想跟着这个少女离开这里。
师逸雅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依旧没有丝毫波澜,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半分温度,像冰珠落在玉石上,清脆却刺骨:“你命硬,百蛊不侵,是天蛊师。”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没有疑问,没有惊讶。
女童听不懂“天蛊师”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茫然。
“我缺一个人,为我做事。”师逸雅继续说道,目光始终冰冷,不带半分怜悯,“我带你离开这里,给你吃的,给你住的,教你本事,救你的命。”
女童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干裂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点笑意,却因为太过虚弱,根本做不到。
她想点头,想答应,想跟着这个少女走,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但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救的,从今往后,你要听我的话,为我所用,不得有半分违背。”师逸雅的语气,愈发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若是做不到,我便把你丢回这里,让你自生自灭。”
她没有说要让她做什么,没有说未来会有怎样的命运等着她,更没有说,自己收养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
她只需要这颗棋子答应,只需要把她带回圣女殿,慢慢养成,等到时机成熟,便让她成为自己复仇的祭品。
怜悯?恻隐?
在血海深仇面前,在噬心蛊毒的折磨下,师逸雅早已没有了这些多余的情绪。
父母的惨死,族人的伤亡,自己所受的痛苦,都让她只能朝着复仇的路走,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哪怕眼前的只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幼童,她也不会有半分心软。
女童听不懂她话语里的算计与冰冷,只听懂了“带你离开这里”“救你的命”。
这对她而言,是绝境里唯一的希望,是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小小的脑袋,轻轻地点了一下,动作慢得几乎看不见,却无比坚定。
随后,她再也撑不住,眼睛一闭,彻底昏死了过去,在昏过去的前一秒,她只觉得自己被一双微凉却有力的手抱了起来,落入一个带着淡淡药香与巫力气息的怀抱,温暖,安稳,让她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
师逸雅稳稳地将昏死的女童抱在怀里,孩童轻得不可思议,几乎没什么重量,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棉花。
她垂眸看了一眼怀里脏污不堪、满脸伤痕的幼童,眼神依旧冷漠,没有半分怜惜,只有计划得逞的笃定。
寻了半月的复仇蛊引,终于找到了。
她抱着女童,缓缓站起身,不再看这满地尸骸,转身朝着乱葬岗外走去,素白的巫袍在瘴气中飘动,背影清冷而决绝,怀里的幼童,是她的复仇利器,是她计划的开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意义。
乱葬岗的瘴气依旧弥漫,腐臭之气依旧刺鼻,可师逸雅的脚步,却无比坚定。
她知道,从抱起这个女童的这一刻起,她的复仇之路,终于有了方向,而这个叫天蛊师的幼童,将会成为她最锋利的刀,哪怕最后刀碎人亡,她也绝不会回头。
怀里的女童,在温暖的怀抱里,睡得很安稳,脸上的污垢遮不住她稚嫩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没有了濒死的虚弱,多了几分安稳。
她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梦,梦里没有尸堆,没有毒虫,没有饥饿与疼痛,只有一个穿着素白巫袍的清冷少女,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出了黑暗,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一个名字。
她不知道,这场相遇,是救赎,也是劫难;是新生,也是宿命的枷锁。
她天生百蛊不侵,万蛊不敢近身,世间所有的毒与蛊,都伤不了她分毫。
可她不知道,从被师逸雅抱起的这一刻起,她便有了一生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情蛊,除了眼前这个冷漠的少女,她万蛊不侵,可唯有她,是她此生甘愿沉沦、万死不辞的执念。
师逸雅抱着她,一步步走出乱葬岗,朝着圣山之巅的圣女殿走去,阳光终于穿透厚重的瘴气,洒下一缕微光,落在两人身上,却暖不透师逸雅冰冷的心,也照不亮这场始于利用、终于深情的虐恋前路。
乱岗逢生,是生,亦是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