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歪斜扭曲,宛若幼童初学,分明是刻意伪装,寻不出半分个人笔锋。
“好一招连环毒计……”
戚云晞低叱一声,竭力将那张字攥入掌心,揉作一团,随手掷在身侧矮几之上。
她眼波迷蒙,却仍凝着一丝厉色,“太子侧妃逼我饮下那杯污秽之物,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此番引大人前来,便是要借大人之手,将这‘私会外男’的污名坐实,彻底毁我名节。”
韩岳面色骤然涨红,愧悔交加:“竟是如此!臣愚钝,竟险些堕其彀中,累及王妃清名,臣……万死难辞其咎!”
“大人言重了……”
戚云晞面若桃花,佯作浅笑:“大人见字即来,不顾自身安危,这般赤诚,我感念于心……只是这字条来得蹊跷……大人可还记得那传信内侍的形貌?”
韩岳凝神细思片刻,黯然摇首:“那内侍始终垂首,身形瘦小,只含糊说了句‘救王妃’,便窜入了人群。臣当时心绪大乱,未能详察,实是失职。”
她指尖掐入掌心,借着锐痛迫使昏沉的脑袋微一点头。
彼端男子的清冽气息如丝线般缠上心扉,撩得她心湖涟漪暗涌,难以自持。
东宫在宫中经营日久,寻个无名的低等内侍行事,自是易如反掌。
她抬眸望向韩岳,气息不稳道:“今日之事……关乎生死清誉,还望大人慎之又慎,守口如瓶。”
“王妃放心。”
韩岳霍然起身,郑重长揖,“臣自有应对。东宫若散播一言,臣便让玄羽卫放出十种说法。不出半日,那些蜚语自会淹没于众说纷纭之中。臣向您保证,绝不会让‘私会’二字,与您的清名有半分沾染。”
他微一停顿,忧色难掩,“只是……王妃此刻玉体违和,这药性……当如何化解?”
“大人不必挂怀……”
戚云晞羽睫剧颤,带着压抑的喘息:“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忍过一时便无碍了。王爷……稍后便至,自有主张。”
话音刚落,暖阁外已然传来一阵轮椅轱辘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一股沉冷的压迫感,无声漫来。
戚云晞浑身颤栗,心头警铃大作。
他来了。
何顺恭敬的声音响起:“王爷,韩抚使正在殿内与王妃叙话。”
门外静默一瞬。
“请韩大人出来。”
慕容湛的声线自门外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辨不出喜怒。
闻言,玲珑眸光倏地一亮:“王爷终于来了。”
雪晴不敢耽搁,忙趋步上前,轻启阁门。
门扉一开,慕容湛端坐轮椅的身影,赫然落在光影交错处。
雪晴与玲珑当即屈膝行礼:“王爷。”
“王爷……您终于来了……”
戚云晞虚虚抬眸,声气绵软,犹带急切。
慕容湛凤眸微抬,如寒刃般扫向软榻。
榻上人云鬓微散,玉颜胭脂透火,眼波里盛着化不开的春水,媚色如丝。
只这一眼,竟叫他心口一窒,一股莫名的躁意自心底翻涌而上。
不过瞬息,他已敛去眸底翻涌的暗潮,骤然转向榻前的韩岳。
竟……又是他。
韩岳端谨转身,垂首作揖:“臣韩岳,参见——”
“韩大人,”
慕容湛不待他说完,已冷然截口:“内闱禁地,岂容外臣擅入?”
“王爷……”
戚云晞勉力撑起半寸身子,泪光盈然:“此事不能怪韩大人……他……是被人诓骗至此……”
慕容湛目光如刃落在她脸上,寒意浸骨,“本王尚未问罪,你便急着为他开脱?”
戚云晞:……
这人真是……
可她此刻实在已无力辩驳。
韩岳心知此番确系失仪,抬眸躬身:“臣惶恐!因接获匿名密报,言王妃遇险,情急之下方铸此大错,恳请王爷降罪!”
慕容湛淡淡道:“此事本王自有计较。不劳韩大人挂心,退下。”
“是,臣告退。”
韩岳不敢多置一词,再次深揖一礼,“愿王妃凤体安康。”
言罢,他直起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暖阁。
待韩岳离去,何顺便将慕容湛推至榻边,随即无声退至门外守候。
慕容湛转动轮椅,挨至榻边,倾身靠近,清隽的指尖堪堪触到她灼烫的鬓角。
眸中的冷意顷刻化为柔肠百结。
“傻丫头……”
他低叹一声,小心翼翼地为她换过一方新凉帕,“为一个外臣求情时倒有力气,轮到自己身上,就只会硬扛?”
他一凑近,那独属他的熟悉气息袭卷而来……
戚云晞气息骤乱,嗓音颤抖:“妾身……愿意扛。”
她意识昏沉,隐约辨出他语气里的不悦,登时带着哭腔喃喃:
“王爷……您别生气……臣妾宁愿自己受些苦楚,也断断……不能让王爷与王府陷入绝境……”
言语间,她微颤的柔荑已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美眸水光潋滟,似蒙着一层薄雾,痴痴地锁住他的薄唇,又不受控地滑向他腰间紧束的玉带……
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正在迅速溃散。
慕容湛腕骨微僵,倾身向前,暗哑道:“本王何时怪过你?”
“……王爷,臣妾……臣妾实在难受得紧……”她攥着他的袖口泣诉。
慕容湛眸色骤然幽深,反手扣住她手腕,轻轻压回榻上:“看着本王,赵靖已去请御医,稍后便至。”
“不……不要御医……”
她偏头躲闪,泪珠滚落腮边,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他偎近,素手径直攀上了他的脖颈,“我要你……我只要你……”
“看仔细,”
他捧住她滚烫的脸颊,迫使她视线聚焦于自己,“认得清本王是谁?莫要认错了人。”
“认得。”
戚云晞眼神涣散,气息火热地喷在他喉结,指尖无意识地虚软下滑,执拗地勾挠着他腰间的玉带:“我知道……你是王爷……是我的……夫君……”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便向他怀中栽去,额头堪堪撞在他的肩头,意识彻底沉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