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自己主动求来的机会,便该坦然些,可这心跳偏不听使唤,感觉似要撞出心腔。
这丫头倒会安排,他反倒被牵着鼻子走。
慕容湛唇角微勾,抬起那似笑非笑的凤眸,恣瞧道:“爱妃……就这般急切?”
戚云晞耳根瞬间染上霞色,忙摆手急声道:“不是的,不是的!臣妾是忧心王爷玉体劳累……”
那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融在烛影里。
融融烛光,映着她秾丽精致的小脸红晕浅泛,宛若暖玉生烟,娇柔可亲。
两人离得太近,一缕少女馨香萦绕鼻端,慕容湛呼吸微滞了一瞬,勾起了昨日的旖旎记忆,忙挪开视线,落在远处的帐幔上,淡淡道:“你将本王推过去,本王自己来。”
戚云晞轻轻唔了声,倒真乖乖推着轮椅往床榻边去。
轮椅停稳,慕容湛便开了口:“你……”
话音才起,她已轻移莲步绕至他身前,抬起未伤的左手,微颤着探向他颈间的狐裘系带,声若蚊吟:“服侍王爷是臣妾的本分,岂能劳动王爷自己动手?”
慕容湛:……
顿生“羊入虎口”之感。
也罢!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戚云晞屏息静气,自他肩头褪下那玄色狐裘,厚重的衣料携着他身上的温热,透过臂弯丝丝缕缕渗入肌理,径直烧灼着心尖。
偏偏又余光扫过他劲瘦的肩线,脊背挺拔如竹,即便静坐,仍显一派清峻姿态。
她气息微乱,忙转身拢着狐裘走至屋角,轻轻搭于椸架上。
慕容湛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兵家忌躁,他只需静观其变。
戚云晞一回眸,恰好撞入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里,顿时方寸大乱,声音都带了点颤:“王爷,该换锦袍了。”
慕容湛端坐未动,好整以暇地凝望着她,凤眸深处掠过一抹玩味。
他故意的。
偏要等她来解这衣袍。
先前那般主动,他还当她有几分胆色,不想仅褪了一袭外裘,便已霞飞双颊。
这般娇态,倒比他预想的更为可人。
戚云晞僵立在他身前,左手几番抬起又落下。
良久,她终是赧然垂首,憨憨地老实交待:“王爷……这锦袍,是该先解玉带?还是先解盘扣?”
慕容湛:……
他险些失笑。
这丫头竟然不会?
原来先前种种大胆,尽是强撑出来的?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哼,唇角轻牵,那笑意快得像是错觉,转瞬即逝。
故意顿了片刻,目光方落向自己腰际,轻描淡写道:“先解玉带。”
得此明示,戚云晞如释重负,抿紧朱唇,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腰侧。
奈何指尖发颤,慌乱中,摸索半晌也未能寻到机关,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愈俯愈低,垂落的青丝带着清浅兰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面颊。
慕容湛身体倏地一僵。
那柔荑隔着薄薄锦袍在他腰间流连,宛若羽尖一下下拂过心湖,搅得他气息都沉乱几分。
“嗯……”
她忽地轻吟,语带窘迫,几近哭腔,“王爷恕罪……臣妾、臣妾寻不到结纽……”
慕容湛蓦然回神。
见她眼尾泛红、手足无措的模样,那点逗弄的心思霎时烟消云散。
他下意识伸手,指腹沿着她小臂轻滑至腕间,虚虚拢住那截凝脂,声音发沉,却又出乎意料的软:
“罢了,本王自己来。你去将本王备好的中衣取来,想来应裹在锦袍内。”
“是。”
戚云晞如获大赦,几乎逃也似的转身,自锦袍里翻出一身洁净的中衣,双手捧着递过去。
慕容湛接过衣衫,声音放缓了些:“方才劳你伺候,也该累了,去外间歇片刻。待本王更衣毕,再唤你。”
“是。”
戚云晞垂首敛目退了出去。
心下却如擂战鼓:连解衣这般小事都做得如此笨拙,王爷可会心生厌弃?
这般想着,愈发惶然不安。
慕容湛在屋内刻意放缓了换衣的动作。
故意磨蹭着整理衣领,抚平衣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方觉时辰妥帖,这才沉声唤道:“进来。”
戚云晞推门而入,见他已换好洁净的月白中衣,安然端坐于轮椅上。
素衣衬得他身形清峭,比平日少了几分凛冽威仪,朗月清风。
唯剩那一身天家贵气,难得地透着几分温润。
她一时怔住,那双秋水明眸竟忘了挪移。
这样的王爷,她从未见过,从前也总因敬畏,没敢细看。
此刻才恍然惊觉,王爷竟生得这般俊美清绝。
“还愣着作甚?”
慕容湛眉峰微蹙。
她蓦地回神,雪腮飞红,忙取来何顺留下的金疮药,指尖捻取药粉,轻轻敷在他虎口的红肿处。
指腹轻轻推按,末了,不知怎的,竟下意识俯身,朝那处红肿轻轻呵了口气,软软问道:“可还疼么?”
此言一出,她方觉不妥。
方才那揉、那吹的动作,分明是往日哄慰明昭的习惯。
她竟……将王爷当成了明昭?
“……够了。”
慕容湛声线微沉,“你手还伤着,且去歇着罢。”
这丫头,竟用哄稚子的法子待他?
戚云晞抬眸,眉眼弯如新月:“哦……臣妾先服侍您安寝,待您躺稳,我便蒙上双眼,保证不乱瞧,绝不惊扰您歇息。”
说罢,竟举起缠着素纱的右手,神色认真地起了个誓。
那情态,娇憨难言。
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这床榻终究是不得不上了。
望着床榻上并排铺设的两床衾被,慕容湛淡淡应了声:“过来,扶本王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