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晞从她手中接过食盒,“此处有何顺照应,你且回长乐轩候着吧。”
“是。”雪晴恭顺应下,念及昨日王爷还特意备了轿辇送王妃回院,想来今日也无需担忧。
只临走时叮嘱了两句让她慢些,便提着灯笼敛衽离去。
戚云晞略定心神,借着廊下昏黄的灯光,纤指捻着门环轻叩了三下。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何顺片刻便开了门,见是她,神色一肃,声量略高于平日:“王妃,您来了!”
随即躬身退至一侧。
推开里屋的门,屋内那墨色背影闻声一滞。
慕容湛今日未倚在软榻上,此时仍坐在轮椅中,案头摊着几份文书。
戚云晞福了福身:“王爷。”
低沉的嗓音传来:“夜色已深,怎的还未歇下?”
他动作微微一顿,侧首望去,凤眸先落在她的脚踝处,见那圈白纱绷带已不见踪影,眉宇微凝。
目光倏然转向她手中的食盒,语气平淡无波:“脚伤竟好得这般快?这等琐事,交由下人做便是。”
“几步路罢了,不妨事。”
戚云晞浅笑盈盈,将食盒搁于案角,“瞧这天色,恐又要下雪了。夜里寒凉,想来王爷处理公务久了,定是乏了,便炖了些核桃桂圆莲子汤,既能暖身,又可解乏。臣妾这就为您盛一碗,趁热喝才好。”
她的手刚触到食盒木盖——
“嗖!”
一道乌光破窗裂纸而来,快得几乎让人反应不及!
短矢挟着厉风,直取戚云晞后心!
“当心!”
慕容湛眸底寒光乍现,猿臂疾舒,猛地扣住她的纤腰,将惊愕失神的戚云晞一把卷入怀中。
与此同时,他左掌重重拍在轮椅扶手上,轮椅伴着刺耳的尖啸,带着二人向后急旋,堪堪避开短矢来路。
“笃!”
又一支短箭擦着戚云晞的鬓发飞过,带起一缕青丝,深深扎进身后的博古架上,架上的青瓷瓶应声迸裂,碎片如冰晶四溅。
戚云晞玉山倾颓般跌坐于他膝上,整个人被他铁箍般的臂膀紧紧锁在怀中,鼻尖瞬间盈满清冽的梅香,还缠绕着一缕苦涩的药气。
她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早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缩在他怀里,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慕容湛眸色森寒如深潭,见她云鬓微乱,几缕青丝黏在失了血色的颊边,那惊惶无措的模样,竟让他心口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抬手,为她拂开颊边的乱发,指腹无意间触及她颈侧温腻的肌肤,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将她严实护于轮椅后,低声道:“藏好,莫出来。”
几乎同时,窗外脆响乍破。
一名蒙面刺客如黑鹞般穿窗而入,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慕容湛心口。
戚云晞被那剑上的寒光一激,骤然回神,眼角余光瞥见桌案上那盏燃着的鎏金铜灯,想也未想,合身扑上,一把攥住炙手的灯座,强忍痛楚,转身便欲朝刺客猛掷过去。
“王妃小心!”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梁上倏然翻下道玄色挺拔身影,矫若游龙,疾如鬼魅!
手中长剑化作匹练,直取刺客。
金铁交鸣间,火星四溅。
刺客掌中的兵刃不出三合便被震得脱手飞出,“锵”一声嵌入墙面。
未等刺客反应,那身影已揉身直进,剑尖稳稳抵在刺客的喉间。
左手疾探,铁指扣住其下颌猛然发力,撬开牙关,一把扯下面巾,指尖一剜便取出藏于齿后的毒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瞬息而成。
只听他冷笑一声:“王爷,拿下了!”
此时,房门轻轻开启,何顺引着两名暗卫悄步而入。
那人对暗卫肃然下令:“以黑囊覆首!仔细搜身,凡有可疑之物尽数剔除,务必留其性命!以麻绳捆结实,直接送秘室看管。”
“是。”
两暗卫即刻上前,利落地以黑布袋蒙住刺客头颅,反剪双臂,将人押解下去。
何顺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忙躬身道:“王爷,奴才即刻命人前来洒扫。”
直至此刻,戚云晞惊魂方定,认出是赵靖。
她猛地转过身,指尖微颤地攥住慕容湛的衣袖:“王爷……您可安好?”
慕容湛指节微松,对赵靖沉声道:“秘室审讯,只你与本王在场,问出线索后速来回报,不得有第三人知晓。”
他转头看向犹自怔忡的戚云晞:“让何顺备轿,你先回长乐轩。”
戚云晞惊悸未平,目光落在他垂着的手,见手虎口处一片淡淡瘀红,恍恍惚惚地颤声道:“王爷,您的手……”
慕容湛神色平淡:“方才撑轮椅时太急,蹭到扶手的玄铁棱角罢了,无妨。”
赵靖见戚云晞余悸未消,余光扫了眼慕容湛手上的伤痕,心下了然,拱手道:“王爷,伤口虽小,还是料理为上。属下先去秘室候着,定要仔细审审那厮。”
他自怀中取出一小巧瓷瓶,上前一步,置于案角,“这是属下惯用的金疮药,于化瘀消肿颇有奇效,王爷若不嫌弃,暂可一用。”
言毕,便大步流星退了出去。
戚云晞纤指取过药瓶,细白的指尖仍带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意。
她小心翼翼拔开瓶塞,柔声道:“王爷,让臣妾为您敷上此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