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顺连忙侧身拦住,躬身道:“公主,还是奴才来吧,您是金枝玉叶,仔细累着您。”
洛清正要反驳。
慕容湛忽然轻咳一声,扫了眼何顺腰间的佩囊,语气随意道:
“方才进来时,瞧着外院西角门上的灯笼松了绳,你去知会负责外院的赵靖一声,让他派人紧一紧。冬夜风厉,莫走了水,惊着王妃。”
何顺一怔,旋即会意,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雪天路滑,公主仔细着,莫摔着王爷。”
他六岁便跟随慕容湛,早年在宫里时便与公主相熟,故言辞间自带三分熟稔。
“九哥哥待嫂嫂果然周到!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洛清笑靥粲然,转头对何顺道:“你自放心去便是,此处交给我就行了。”
言毕,她伸手扶住轮椅。
慕容湛语气温和了些:“你这丫头不好生在宫里待着,怎的突然跑到本王府里来了?”
话音方落,便觉轮椅行速渐疾,忙道:“你慢些推,别只顾着说话,摔着你自己事小,若是磕着我这腿,你嫂嫂可要心疼了。”
洛清忽忆及戚云晞的脚伤便是她引起的,愧意顿生,脚步瞬时缓下来。
乖顺应道:“哦,知道了。对不起,九哥哥,嫂嫂的脚都是因我崴伤的。”
慕容湛:“知错便好,也未怪你。既是意外,往后不必放在心上。”
言语往来间,两人已至长乐轩门口。
洛清脚步一顿,回头对身后的侍卫摆了摆手:“你们就在门口候着,别进来添乱。”
又指了指身后的宫女,道:“商秋,白叶,你们俩随我入内。”
两名宫女忙恭声应道:“是,公主。”便快步跟了上去。
细碎的脚步声与轮椅的轱辘声由远及近,长乐轩顿时生气盈然。
一进门未及站定,洛清便对着戚云晞笑盈盈开口:“嫂嫂您瞧,九哥哥待你多上心!方才见外院的灯笼松了,立时便命何顺去修,还特意嘱咐‘冬夜风厉,莫走了水惊着王妃’呢!”
慕容湛:……
这口无遮拦的丫头……
戚云晞早已起身,闻言微怔,眼波流转间,鬼使神差地落于他微抿的薄唇,芳心倏乱。
忙羞赧垂眸,旋即对洛清靥然一笑:“有劳王爷费心。是臣妾疏忽,幸得王爷周全。”
慕容湛目光垂落,扫过她脚踝间缠着的白纱绷带,声线平淡:“伤既未愈,不必多礼。”
停顿了一瞬,复添一句:“微末小事,不必挂在嘴上。”
洛清强忍笑意,故意把轮椅推离近些,眼波扫过二人间一转,揶揄道:“原来这便是传闻中的‘相敬如宾’啊。九哥哥,你方才吩咐何顺修灯笼时,语气可并非这般清浅。”
慕容湛:……
他恨不得立时将这丫头的嘴捂上,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若非自己“瘫”在轮椅上,他定要立马找个由头脱身了。
空气陡然一静。
戚云晞颊生桃花,更觉窘迫,目光顺势从慕容湛身上滑开,转向洛清,接口笑道:“王爷体恤我脚伤未愈,多顾念些也是应当的,你方从宫中来,且坐下来好好喝盏茶。”
“谢谢嫂嫂!”
洛清这才欣然就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前两日就想着来看望嫂嫂了,可母后偏不允我出宫。幸好太子哥哥出面,替我在母后面前求了情,母后这才松口让我来。”
慕容湛指尖漫抚着白玉扳指,侧首对雪晴递去一眼,淡声吩咐:“为公主换盏热茶来,握着正好暖暖手。”
那凤眸底色,几不可察地一沉。
太子何时这般殷勤了?
“是,王爷。奴婢这就去。”雪晴应声敛衽退下。
他转回视线,对洛清温言道:“你既难得出宫,今日便在府中住下。午后本王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蟹粉小笼,今日不必急着回宫。”
“当真?谢九哥哥!”
洛清眸中喜色乍现,旋即神色一黯,低声怨道:“我在宫里一个人待着,总觉有些寂寥,往昔若绵姐姐还常入宫陪我。自她嫁了七哥哥,七哥哥从不许她出府,我想找她叙叙话,连个合适的由头都寻不到,总不好平白去秦王府叨扰。”
若绵姐姐?
上次在宝莲寺,洛清一直挂在嘴边的七嫂,她口中那个“九哥哥唯独肯为她广袖相兜”的女子。
原来叫若绵,连名字都这般富有江南诗意。
莫非……先前王爷一直避而不见,便是因为她?
戚云晞纤指不自觉地转了转掌中茶盏,抬眼漾起一抹笑意,温声道:“瞧着公主这般惦记,这位七嫂嫂想必是位性情温婉的妙人。”
“这是自然!若绵姐姐最是柔嘉可亲。九哥哥最清楚了,少时我们经常一起玩呢。”
洛清言之津津,眉飞色舞。
“对吧对吧?九哥哥。”
慕容湛:……
戚云晞方欲接话,却听慕容湛不咸不淡地截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随即,他目光倏然转向外殿,语气略显生硬地转开话头:“雪晴为何还未回来?你既盼着蟹粉小笼,何顺该在外头候着,本王去去便回。”
有洛清这丫头在,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戚云晞指尖摩挲着茶盏的盏沿,默了一瞬,才轻声道:“……许是路上耽搁了。”
为何一提起若绵,他便急欲抽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