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力道虽轻,却掐得他心旌微漾。
然观她惊惶情状,倒不似作伪。
他敛住翻涌的心绪,眉峰微蹙:“……足伤未痊,便这般莽撞?”
戚云晞忙缩手,埋首赧然,声若蚊蚋:“已、已大好了,只是方才起身急了些,未及稳住……”
慕容湛:“……既如此,便再敷些黑玉膏,早些回去将息罢。”
戚云晞心下一紧,恐又如前番那般,一去便是十数日不得相见。
此番好不容易近身,岂能轻易离去?
她悄悄抬眸,眸光潋滟着三分委屈七分娇怯,望将过去:“王爷,臣妾不愿回去……就在此伴您读书,可好?”
言罢,纤指轻轻捻住他的衣角,细声软语保证:“臣妾只在旁坐着,安安静静的,断不扰您清阅……”
慕容湛:……
这般软乎乎的声音与那委屈巴巴的神情,竟将推拒之辞堵在喉间,未能出口。
他默然半晌,方淡淡哼了声:“……随你。”
略顿,又似不经意道,“案上有未启的点心,若饥便自取,勿出声响。”
语毕,垂眸复观书册。
戚云晞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蹑手蹑脚下了软榻,方欲寻锦凳坐下,忽忆自己无书可览,只得硬着头皮细声相求:“王爷……能否借臣妾一册闲书?”
“就寻常解闷的杂记便好,非您常阅的那些书籍。下回臣妾自携,绝不再烦扰您……”
慕容湛执书的手微微一顿。
下回自携?
她这是……欲常驻于此了?
他默然片刻,抬眼向门外唤道:“何顺。”
“奴才在。”何顺应声轻步入内。
慕容湛视线转向案头叠置的书册,淡淡吩咐:“将案头最外侧那本《云林小记》取来,予王妃。再去告知雪晴,将黑玉膏取来,王妃足踝不适,需再敷药。”
何顺微怔,转瞬,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是。”
他利落地取了书奉与戚云晞,未敢耽搁,转身便退了出去。
慕容湛:“此《云林小记》乃友人所赠,所载皆是江南风物,算不得正经典籍,你若闲来无事,聊作消遣便可。”
王爷竟这般细致,还特为她解说书册内容。
戚云晞心口一暖,那双潋滟的桃花眸立时弯作新月:“谢王爷,臣妾喜欢。”
慕容湛垂眸,避开了那双过于明亮的笑影,声线一如既往地平淡:“喜欢便好。”
室内复又寂然。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案头烛火已燃去泰半。
戚云晞读得入神,此刻足踝又隐隐泛酸,她下意识轻揉。
身形方直,便闻慕容湛朝门外轻唤:“何顺。”
何顺随声而入,见二人一个观书一个低眉,识趣地悄声问:“王爷有何吩咐?”
慕容湛未抬眼,目光仍流连书页,“王妃足伤未愈,夜色已深,备顶软轿,缓些送回长乐轩。”
戚云晞执书的手微顿了顿,“谢、谢王爷……其实臣妾缓步慢行亦可,不必劳动轿辇。”
慕容湛这才抬眸掠她一眼,“足伤非小恙。若待会儿再跌倒,本王不良于行,王妃是要与本王同病相怜?”
言语间竟含了几许戏谑。
他竟会出言调侃了,这话不似往日那般疏离,倒透出几分亲近。
戚云晞颊生暖意:“王、王爷又取笑臣妾……臣妾只是怕、怕劳烦他人,亦给王爷添扰。”
慕容湛目光在书页上略顿,“本王说过,你既为本王的王妃,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此亦是本王对明昭之承诺。”
明昭……
她一直以为,当日他对明昭所言“会护她周全”,不过是见那九岁稚子跪在雪中苦苦哀求,才随口应下的场面话。
毕竟她本是替嫁而来,名不正言不顺,哪值得他真把一句稚子的承诺放在心上?
喉间蓦地泛起酸涩,鼻尖亦微微发酸,她垂眸凝着他膝上那副护膝,强自镇定地细声道:“那、那臣妾便谨遵王爷安排。”
那软糯声线微微发颤,隐带一丝哽咽。
慕容湛心湖微澜,莫不是又念及幼弟了?
他抬眸望向她,未予点破,只淡然道:“嗯。何顺应已告知雪晴在门外候着,出去时让她好生搀扶。”
言罢,目光复落回书册。
脑海里却无端浮现陪她归宁那日,姐弟二人在戚府重逢时,明昭扑入她怀中不肯松手,她蹲身柔声安抚时,眉目间满溢的温存。
这般困境中相依相持的真心,确然……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