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捧着裹好的护膝上前,轻叩门扉三声。
门扉应声而启,何顺见是戚云晞,忙侧身恭迎:“王妃夤夜前来,雪路湿滑难行,您慢些移步,仔细足伤。”
“有劳何公公。”
戚云晞扶着雪晴的手缓步入门,对何顺温声道,“今日让雪晴备了副温好的羊毛护膝,想着夜深天寒,温着正好能用,便顺路送来。不知王爷此刻可得闲?”
何顺连忙直身,面上堆起殷勤的笑意:“王妃言重了!您未至时,王爷便闻院外步声,特命奴才在此恭候呢。”
他目光掠过雪晴手中的护膝,又道:“王爷正在内间阅书,特意吩咐,您来了便请直接入内。奴才为您引路,您慢些行。”
何顺刻意放缓步伐,引二人至内间门前。
门内隐约传来书页翻动之声。
戚云晞心弦微紧,步履稍滞,转头对雪晴道:“将护膝予我,你去偏殿等候,那边应有炭火,可暖身驱寒。”
“是。”
雪晴连忙应声,小心将护膝递与戚云晞,“主子放心,奴婢便在偏殿候着,随时听唤。”
戚云晞接过护膝,抬手轻叩了叩门扉。
“进。”
屋内传来慕容湛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清冷沉静,辨不出半分情绪。
她推门而入,但见他一袭玄色锦袍,正坐于窗边软榻,膝头摊开一册书卷。
侧颜在烛光下线条利落,宛若精心雕琢,自带天家贵气,只是垂眸的姿态,瞧不出丝毫心绪。
“王爷。”她轻声唤了句。
未待他回应,她便放轻脚步缓缓近前,却不慎行偏,腰际轻轻蹭到桌案铜角,身形微晃了晃,忙敛神稳住姿态。
幸而他仍垂眸阅书,似未察觉半分。
待她行至榻旁,慕容湛方才抬眸望来。
目光掠过她手中护膝,落于她足踝,眉峰微蹙,却未言语,只淡淡“嗯”了一声,视线便又落回了书页。
戚云晞心尖蓦地一颤。
这般冷淡,是余怒未消?
当真气量狭小!
她攥紧护膝,指端却有些发软,只觉那软茸茸的羊毛料子似要滑脱。
她轻咬了咬樱唇,柔声道:“母妃先前嘱咐,让臣妾日日为王爷温熨护膝。倒是臣妾侍奉不周,未尽为妻之责。便让雪晴备了副羊毛护膝,此刻温得正好,王爷可要一试?”
言罢,她小心翼翼地将护膝向前轻递了递。
软糯糯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片刻的寂静。
半晌,慕容湛方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地开口:“王妃足伤未愈,不必为这些琐务劳神。”
戚云晞心下一沉,硬着头皮又近前半步,柔声道:“王爷……莫非仍在为那册《漱玉集》耿耿于怀?或是臣妾言行有失,致生误会,但请王爷明示,容臣妾细细剖白。”
慕容湛捻着书页的指节微顿,深邃的墨色凤眸终自书页抬起,落于她海棠醉色般的腮畔,声线平淡无波:“本王有何可介怀?”
戚云晞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足伤未痊,微晃着身子,便顺势挨着榻沿坐了半边,藕荷色裙裾层叠铺陈于他的玄色衣袍上,掩了他半个膝头。
她却浑然未觉。
仰着粉腮望他,长睫如蝶翼沾露般轻颤,眸中蒙着一层清湛水色:“可王爷为何待臣妾这般冷淡……”
尾音未落,眼眶已微微泛红。
慕容湛:……
她这模样,倒似在与他闹委屈?
正忖度间,鼻端忽嗅得一缕浅淡酒香,非是烈酒的辛冲,而是带着几分甜意的醇和气息。
这丫头,竟敢饮酒而来?
莫非是要借这酒胆,来他跟前使性子?
戚云晞见他仍不言语,软乎乎地牵了牵他的玄色袍角,“王爷为何不言?是不愿理会臣妾么?”
慕容湛眉梢微扬:“……你饮酒了?”
戚云晞心口一慌,霎时怔住。
糟了,竟教他察觉了!
她眸光潋滟地望着他,不敢稍移半分视线,酒意沉沉缠住了神思,半晌都寻不出一个周全的借口,只得舌尖打结般细声辩解:“……只、只饮了少许百花酿,并非烈、烈酒……”
恐他不信,又慌忙补道:“妾、臣妾是惧……惧王爷犹在生气,不敢与您言语,方偷偷饮了些许壮胆……并非存心触怒王爷……”
既寻不着妥当的托词,倒不如坦言相告。
慕容湛:……
莫非自己前几日辞色过厉,当真吓着她了?
可她素日胆大,连替嫁这等事都敢擅专,何至于这般轻易被唬住?
莫不是这丫头,又在故作可怜,博他心软?
戚云晞:“王爷不信?”
慕容湛凤眸泠然凝睇,眼底似有暗火渐燃,喉间滚出几个字:“本王凭何信你?你……往日所言,几句为真?”
她蓦然抬首,迎上那深不见底的眸光,心头倏然明了。
此刻再多剖白,于他而言不过是巧言令色,不若行些实在的。
她的目光不受控地缓缓下移,落于他淡色的薄唇上。
脑中骤然闪过话本中那些旖旎篇章,心下横生一股孤勇:横竖他行动不便,索性便学那霸王硬上弓,先亲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