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柳卓说,“我倒是希望我没那么好摆布。”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玫斯黛粲然一笑,“今天晚上一定会让人印象深刻的,为了生存,为了进化。”
她身后所有人同时说:“为了生存,为了进化。”
柳卓画着十字望天,在安静下来后清了清嗓子,依然用英语说:“我主,求你看顾你的仆人,赐我参孙的力气吧,好叫我去打倒这屋子里的非利士人②。”
“奥尔迦没说错,”玫斯黛说,“你真的很……你怎么会相信神呢?我们自己就比神要强大多了。”
维克多是对的,真的没一个人听懂她在说什么。
柳卓从来没有这么理解过维克多,也从来没有这么想念他,只要想到他,她立刻平心静气了,并且报以微笑。
“待会儿见,”玫斯黛说,“那时候好戏才开始呢。”
柳卓转身回去了。
凯贝洁特曾经说过她第一次上擂台的录像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卖出了高价,看来凯并没有说谎。
因为哈珀带来的是一套女仆装。
柳卓对她笑了笑:“谢谢你。”
哈珀羞怯得厉害,连看柳卓一眼都不敢:“请小心一点吧,斯黛拉很生气。”
“可是我还没生气呢。”
“斯黛拉喜欢折磨人,”哈珀嗫嚅着,“非常喜欢,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你看。”
她稍微把袖口往上拽了拽,露出右手,无名指和小拇指都被切断了,只剩光秃秃的一个关节。
“她发现她没有办法折磨你,她又很害怕维克多。”
柳卓接过裙子抖了抖,和她第一次穿的那套款式类似,还多了一些褶边和扣子之类的小东西,白手套,猫耳,甚至还有一条同样的黑色项圈。
“她怎么会怕他的,”柳卓问,“他干了什么?”
哈珀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维克多,目光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了回来。
“我们都知道,一定是他杀了老师第一次,也是他打得拉斐尔不敢见人,还劝阿撒兹勒烧了自己,在边上鼓掌大声夸赞他的勇气……而且,他还是亚当。”
“原来如此。”
柳卓喃喃道。
“也就是说,我应该去杀你们的老师第二次,接着再打那个拉斐尔一次,烧了阿撒兹勒剩下的半张脸,她就会像害怕维克多那样害怕我?”
哈珀的呼吸一下变急了,她咬住嘴唇,说了句抱歉之类的话就匆忙走出了门外。
“……现在你后悔了吗?”
维克多疲惫的声音从沙发上传了过来。
“过来,站在那边我看不清楚你。”
柳卓带着裙子扭扭捏捏走到沙发前面说:“仇人见你活成这样都气哭了吧,你怎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的仇人一般活不到下次听到我消息的时候。”
维克多脸色很不好,一直捂着脑袋,好像有鲜红的颜色顺着他的袖口在流。
“是你吗,我记不清了。”
柳卓实话实说:“不是我,虽然我本来也想。”
“真棒,”维克多说,“这个穿给我看我就能站起来了,跟我说点好听的,我现在就去杀了玫斯黛。”
柳卓说:“我发现我还是比较想念刚才的你。”
比赛开始前,场地是漆黑的,擂台在最中心,四周像有无形的风暴围绕。
灯光亮起时,柳卓已经站在擂台中间,裙子的褶边白得耀眼。
红蛛像个徒具人形却无灵魂的怪兽,张大嘴朝柳卓痴痴地笑,小丑主持人的声音在上空回荡着,他说了什么柳卓听不清了。
全场倒数的声音落下,比赛开始!
红蛛已经朝她挥出了第一拳。
柳卓抖得难以抑制,勉强后仰躲开,借势猛击红蛛的下腹,试图迅速放倒她。
电流,分化者之间相互靠近时会引发彼此的电流,柳卓几乎能听到身体在“噼啪”作响。
相同的蓝色电光从两人皮肤上划过。
“嗯哼,看来久别派对的‘夏娃’有些难以适应,也许今晚会让一些人失望了……”
小丑在高空抑扬顿挫,柳卓捕捉到了关键词。
夏娃。
谁给她起的?
短暂分神后红蛛已经逼到进前,柳卓下意识挥拳,手腕却被交叉抓住,红蛛像是终于网住猎物的捕食者,猛然把她摔翻在地!
柳卓倒在地上,耳边嗡嗡直响,她甩头躲开红蛛迎面而来的拳风,借势就地一滚,绕到她身后爬起身,手肘发力击中了她的脖子!
红蛛朝前扑倒在地上,六条金属蜘蛛腿和她的手臂都撑在地上,看起来真的是一只动物,她的头转向柳卓,嘴里还在嘶嘶叫着。
柳卓脑袋还在晕,说:“Seriously(认真的吗)?”
观众早就已经疯狂了,他们好像总是容易被各种各样的事调动起情绪,小丑主持人浮夸的惊叹和大叫把他们点燃了,他们像一群看不清方向的羊,被主持人带着跑。
红蛛上身直立,凶猛地扑了过来,然而她的动作停在了半路,表情比上台时还要可怕。
柳卓第一次知道这幅义体的作用是什么,蜘蛛腿前端是尖刺,毫不费力就能刺穿人的身体。
她两手攥着红蛛两边的第一条“腿”,用力往回折,尖刺深深没入了红蛛的身体。
同时,红蛛被过量激素吹鼓的脸也在一点点褪色。
“……我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柳卓不容置疑地加重力道,慢慢刺得更深。
“可是我认为还是应该说点什么。”
随着她们之间距离减小,蜘蛛腿也刺进了柳卓的身体,然而红蛛比她先倒下,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砸得周围安静了。
柳卓晃了晃,被那些蜘蛛腿带得朝前弯腰,她用力向后一挣,脑袋变得很沉,一切都变慢了一样……
她朝后退了几步,又向前跪倒,裙摆落在地上铺开,却没有倒下,浑身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痛。
血在流。
太好了,在这里的不是维克多。
柳卓抬起头,炫目的光线猛烈地照着眼睛,一片雪白中意识仿佛在漂浮。
这就是她的命运,她注定要和部分同类彼此相争,因为立场从来就不是靠种族来划分的。
朗森失败了,谢罗夫跑掉了,分化者并不需要神,因为他们自己正在成为神。
然而。
成神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