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卓默默地咬着手。
“亚伯,”她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很突兀,“他就非死不可吗?”
“不如说所有人都是非死不可,”维克多的声音同样放得很轻,“没有办法的事情,再想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要营养液吗?”
柳卓喉咙一阵阵发苦,尝不出什么味道,大概又是某种复合水果味。
这里没有光源,再晚一点的时候,该隐和亚伯待在某个小一点的房间,柳卓和维克多坐在他们刚进来时的那个屋子。
不知什么时候,巴克斯闪着微光的投影悄然浮现。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去西伯利亚。”
他一出现就单刀直入,而柳卓很想再倒地一次。
上世纪气候变化,再加上坠落事故后,受辐射影响,西伯利亚地区愈发不适宜人类居住,原本的居民纷纷外迁,留下大片空城。
那里没人,也就意味着他们很安全。
“……没错,走地下通道,先离开贵国的欧洲部分,进入西伯利亚就可以大摇大摆到勘察加半岛。”
维克多却听进去了,很快调出一副地图。
“那么远,”柳卓扫了一眼比例尺,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跑到一万公里开外,瓦洛佳追不过来了吧。”
何止是叶尔绍夫,哪怕总统阁下想见柳卓都得为此忙活几天,首先他们得做到能在浩瀚的西伯利亚地区找着两个人。
“只要网络畅通,”巴克斯思考着,“我倒是可以作陪,把卢克丢在这里几天没什么难的。”
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要带上该隐吗?”柳卓问,“我们可以把他放在暖和一点的地方,回头去接他。”
亚伯确确实实是个问题。
他没几天了。
不可能有人能带着四个逐渐停止机能开始腐蚀神经的义体活下去,就算立刻做摘除手术也不行,改造他的人一开始就没抱着让他正常生活的态度。
如果是更换义体部件,不会有什么事,可一旦他和义体接口分离,他的大脑会死去得比现在还快。
谁都不提这件事。
“把该隐带到伊森面前,”维克多煞有介事地点头,“告诉我老板,说这是我的私生子,他一定吓得当场咽气,我可以伪造遗嘱,捐出全部财产……”
柳卓捂住耳朵,对巴克斯说:“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算啦,我已经很想睡觉……”
话没说完她就倒了,这次是闭着眼睛的。
维克多立刻止住话音,朝巴克斯一摊手,后者指了指实验台抽屉。
里面躺着个大约一臂长,一掌宽的漆黑金属盒,拆开后,一股淡淡的寒气迎面扑来,里面躺着两根装满淡绿色液体的试管。
维克多很轻地松了口气,取出其中一管,而他另一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枚小小的光球,他借光看了看液体。
窗户的方向是斜着往上的,漏进一地凉幽幽的月光。
“不是盗版货吧?”
“就算我亲自干走私也得弄来真的,更何况本司已经取得了生产许可。”
“很好,”维克多淡淡道,“丹尼诺夫以为自己是第二个伊森?”
巴克斯可能是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你是准备回北美了吗?”
“人类有一个优点是人工智能永远都无法彻底代替的,”维克多避而不答,“我给你五秒时间深度搜索。”
柳卓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脑袋偏向一边,银发在夜里好像在微微闪光,她的手拽着维克多。
巴克斯果然运转了五秒:“承担责任?”
“我现在觉得让你当媒人是个正确的选择,”维克多把药液抽进配套的针管,“你肯定能唱着歌偷到谢罗夫家的扫帚。”
“我听说那是成功的意思,安娜不愿意和你结婚吗?”
维克多推出药液里的空气,对着微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液体的颜色才说:“如果卢克还在,他会愿意和你分享他的身体吗?”
活动素是银色科技众多专利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可就算这样,它也已经成了走私货物中异常紧俏的一个。
黑暗中,那双说不清是属于人工智能还是人类的绿眼睛并没有什么波动。
“是我给伊森找来新身体,也是我把埃丝特从一个普通孩子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儿童明星,我又得到了什么?”
药液缓缓推入的时候柳卓幅度很小地动了动。
“我以为至少你会得到钱。”
巴克斯冷静地说。
“人人都爱钱,不过为了安娜,你……”
“萨顿家的事不归我管,”维克多说,“我确实得到了钱,可是没有命去花,伊森拿一艘空船和一个被畸变生物寄生的仿生人来吓我,一定有人向他通风报信,否则他不可能怀疑我是董事会的人。”
“我以为的太多了,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了某一方势力卖命的人。”
“也许我会的,当我全心全意为了某一件事奋斗的时候。”
“人。”
巴克斯自言自语。
“多么奇怪啊。”
它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维克多凝视着柳卓在月光下显得无比苍白宁静的侧脸,虚虚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影子。
“我们会幸福的,”他说,“一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直到清晨柳卓才醒,头痛欲裂,毫无一点休息过后的安宁。
她捂着太阳穴,转头才看到维克多坐在她旁边。
柳卓小幅度龇牙咧嘴。
她不记得上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每次醒来都会感觉全身骨头错位肌肉酸痛……
而且,今天醒来,胳膊好像格外酸?
“你怎么这副表情?”她问,“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