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显然不是程序而是个真人男性,表情沉稳语调自然起伏,有种让人不自觉听下去的莫名吸引力。
柳卓费力地挣扎出来,看看主持人又看看维克多:“我们看什么?”
维克多一言不发,示意柳卓注意屏幕。
耳边是负责人在实时采访里语气激烈地表示无可奉告,柳卓隐隐觉得哪里不对,顺着他的目光往屏幕看去。
占据了屏幕的是张年轻女人的照片。
她看起来像是混血,满头浅银色长发安分垂在脸侧,深灰眼珠仿佛某种无机质,脸色雪白,右眉尾有道疤痕,斜着划过眼角直到颧骨。
——是柳卓的脸。
“俄籍女性柳德米拉·瓦西里耶芙娜·贝洛娃,二十二岁,有重大作案嫌疑,斯德哥尔摩警方提醒市民注意近期出行安全……”
柳卓耳边“轰”一声,彻底说不出话了。
一睁眼成了通缉犯,她给这跌宕起伏的人生点个赞。
维克多瞥她一眼:“柳多切克①,你是装傻还是真的撞坏脑子了?”
他也说俄语,用词标准发音清楚,柳卓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我有点……”她说,“我怎么了?”
“希瑟带着芯片跑了,”同伙说,“走之前还给你来了一针,把你卖掉了,我装成是交货的,怎么样,像吗?”
柳卓大脑都不转了:“……卖掉我?卖给谁?”
“银色科技。还记得希瑟是谁吗?”
柳卓思考一秒,摇头。
维克多神情不变,淡淡道:“那我呢?”
柳卓看看两人扭曲的姿势:“记得……吧。”
废话!搂成一团了能是朋友关系吗!
“看来没傻,”维克多泛起一点吝啬的笑意,“等着,宝贝。”
来不及追究称呼问题了,他走了……走了。
柳卓三步并两步扑到那个终端前,退出实时新闻切入互联网,以银色科技为关键词暴风搜索,弹出来的结果足足有十几页。
机械义体、分化能力检测、脑机接口手术……
银色科技,原来是个以机械义体为核心业务的科技公司,几乎垄断全球近半地区,而且只有获得他们授权的医院才能接受义肢手术,后续保养费用高昂且不能走医保……这不是奸商吗?
他们买我干什么,拿去当小白鼠?希瑟又是谁?看维克多的样子,好像是希瑟和她一起炸了研究所,但希瑟逃走了?
她为什么要出卖我?
柳卓满脑子疑问没法解答,她顿了顿,继续输入“白雪生物研究所”。
在斯德哥尔摩这种到处是疗养院研究院的地方能有姓名实属不易,搜索页面显示它被炸毁前专营生物医药行业,附属于一家同名的私立医院。
医院……
柳卓切换回上一个页面,在授权名单里,找到了不起眼的“白雪私立医院,斯德哥尔摩,瑞典。”
这家医院也有义体业务。
一家研究所被柳卓炸了,她又正好被出卖给了这家研究所的幕后股东……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啊?
她又干嘛要炸掉研究所?
页面自动弹出了网络问诊窗口,柳卓心不在焉往下划,接诊医生说明里赫然出现一张黑发黑眼,平静到有点刻板的面孔。
不是维克多又是谁?
下方小字标注:维克多·虞,二十二岁,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②,人类医学和生物化学;瑞典卡洛林斯卡学院③,生命科学分子技术。
这样一份简历放在任何人面前都要忍不住赞叹一声真是年轻有为出类拔萃,柳卓正要细细品鉴一下,动作突然一停。
有脚步声。
是维克多回来了?
柳卓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冥冥之中却有警钟在心头狂敲,她环视周围,并没发现危险。
——不对。
那具绿色头发的尸体不见了!
“……你在找我啊?”
那声音几乎是贴在柳卓背后发出的!
柳卓霎时间肝胆欲裂,然而短短几秒已经来不及反抗了,绿毛在身后狠狠勒住了她的喉咙,力道足以把柳卓脖颈掐断。
“我恨你们这些人。”
绿毛咬牙切齿的声音响在柳卓耳边,像是从深水中传来的。
“凭什么我要做这些,凭什么……”
柳卓奋力抬肘猛砸他小腹,绿毛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拽住柳卓的头发一拉一扯,骂了句毫不留情的脏话:“我让你动了?”
……不该是这样的。
某种朦胧的想法自脑海深处浮现,但很快就因为剧痛和窒息消失了,柳卓颈骨“咯咯”直响,她咬牙扣住绿毛肌肉突起的胳膊,额角青筋狂跳——
然而就在她掌心皮肤碰到绿毛的那瞬间,异变陡生!
绿毛原本恢复完整的头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捏爆,鲜血像喷泉似的四处飞溅,他痛吼了一声,把柳卓甩了出去!
咽喉骤然放松,大量新鲜空气涌入,柳卓落在地上,本能咳嗽起来,惊异地发觉后脑和肋骨处阵阵隐痛全都消失了。
绿毛不断尖叫嘶吼,被维克多一枪轰爆的前额处,血肉大块掉落,分崩离析,露出森白骨骼上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转眼间,他就再度成为了无知无觉的尸体。
与此同时,柳卓视野右下角,缓缓浮现出一行无比鲜红醒目的俄语文字:
[基因信息识别为:爬行纲—蜥蜴目—避役科]
[表现型异能:我将重现]
……一个具有自愈再生异能的分化者。
他没有被维克多一枪打死,而是藏在角落等柳卓落单……难道他还想交货吗?
柳卓捂住嘴,头晕目眩。
还有,为什么他的异能突然不管用了?
是我……抢走了他的异能吗?
柳卓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个了不得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