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皮点好像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似地叫起来:“还小呢,你看咱们这山里的姑娘,哪个不是十来岁就定亲,十三四就过门,等十五六、十六七孩子都抱上了。再说,指肚为亲的有多少?就拿我来说吧,七岁定了亲,十四岁就过了门。开始呀,吓得我浑身发抖,疼得直哭。可时间一长,又觉得到晚上没有男人倒没趣了。”
俏皮点说完像夜猫子一样呱呱地笑起来,笑得使人发瘆。她笑完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下说:“今天我见了你姑娘到想起一个人家来,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呢。离这四十里有个史家庄,史家庄有个史老太爷,那可是家财大富骡马成群。史老太爷有个小儿子,今年十五六岁,识文断字,长得粉团似的。史老太爷嘱托我给他儿子选个好姑娘,不论穷富,只要俊俏就行。我说你们夫妻俩在这穷山沟里苦熬着,甚么时侯是个头呀,还不如用姑娘翻个身呢。”
“怎么个翻身发法?”山丫妈眼睛突然亮了。
俏皮点往山丫妈身边凑了凑说:“如果这门亲事成了,那史老太爷是个好善济贫的人。在他的庄里给你三间房子二亩好地,你呀,换了房子换了地,打下粮食装满囤,不比累死这小山旮旯里强百倍。再说了,咱姑娘到了那样人家,使奴唤婢,不是享一辈子清福吗。”
“真是这样,你只管去说,我同意。”山丫妈真的被她说动心了。
俏皮点眨了眨眼睛说:“常言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老哥他同意吗?”
“只管去说,姑娘是我养的,我说了算。”山丫妈说得斩钉截铁。
俏皮点又想去拉山丫的手,山丫知道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山丫想起俏皮点曾用花言巧语害了金花、金玲和彩云姑娘,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想上去咬她几口,因为妈妈在跟前,她没敢放肆。只是狠狠地瞪瞪了她几眼,吐了她一口,一甩手、一跺脚走开了。
那俏皮点见山丫不训服的样子,哼了一声对山丫妈说:“你这丫头俊是俊,就是脚太大了,又有些犯轴。人家史老太爷的两房儿媳妇,个个都是头像个盔,脚像个锥,说起话来笑微微。(意思是,头梳的光,脚裹得小,说起话来笑不露齿)。咱要想和人家攀亲呀,首先得修头裹脚学斯文,不能野里野气地犯轴。”
“行,你放心,我会把姑娘调教好的。”山丫妈捶胸顿足地说。
俏皮点把大腿一拍说:“痛快,痛快!老嫂子就是个痛快人。请放心,就等听我的喜讯吧。”
俏皮点说着抓起石柱子花扭着屁股就往外走。走到外屋,眼珠滴溜溜四下乱转。看见锅台后有个老面倭瓜,两只眼睛立刻闪出鬼火一样的光。她伸手拿起来啧啧连声地说:“这个老面倭瓜长得真俊,通红通红的,掐都掐不动,一定又甜又面。你说我这阵子不知怎么了,就像怀孩子害口一样,一心想吃老面倭瓜熬粥,就是没吃到嘴。”
山丫妈见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就说:“想吃就拿去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老面倭瓜放了好长时间了,山丫几次想吃,妈妈都没舍得。看见俏皮点拿走了,她心里真生气,本想上去夺回来,可是妈妈在跟前没敢造次,只好又狠狠地瞪她两眼吐她两口。
俏皮点把老面倭瓜夹在胳肢窝里,笑咧咧地往外走。突然看见院子里的老黄狗向她呲牙,吓得她“妈”的一声又退回来。
山丫妈一边往外送着一边回过头来对山丫说:“去,抓住老黄狗,别咬了你婶子。”
山丫认为机会可来了,于是抓住老黄狗的耳朵命令道:“老黄,别动!”
老黄狗最听山丫的命令,一动未动。
当俏皮点走到大门外时,山丫用手一指:“老黄冲上去!”
只见老黄狗箭一样冲了上去。朝着俏皮点的屁股就是一口,红紫色的棉裤立刻开了花。要不是俏皮点的棉裤厚,要不是山丫妈吆喝得紧,那只老黄狗非撕下俏皮点屁股上一块肉来不可。
只见俏皮点一个跟头摔到地上,把老面倭瓜摔得粉碎。然后连滚带爬地出了沟,这才出了山丫心中的一口恶气。山丫本来是个善良的孩子,面对这些恶势力她却敢于反抗、敢于斗争,绝不手软。她觉得狗比人善良,所以她把沾满泥土的倭瓜拾起来,放到锅里熬了一盆倭瓜汤,全慰劳了那只老黄狗。
山丫以为俏皮点挨了狗咬滚出了沟,再也不会找自己麻烦了。谁知她暗地里早和山丫妈密谋好了,只要把山丫的脚裹好,就把亲事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