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朱漆门扉洞开,几位紫袍玉带大相公侍立等候。不多时,安平殿下以及曾勋几人,疾步穿过庭院。她步履极快,带起阵阵疾风。不等大相公出言,
安平殿下高声喝道:“宋齐莫这狗东西,出京去了?”
韩大相公见状不妙,外人尚在,咳嗽两声,“殿下……”
“曾老不是旁人,适才他还瞧见我打人。都是小事。”
韩大相公目瞪口呆,曾勋低头不敢与之对视。另有柳郑二人见状不对,赶紧出来说和,“殿下,宋都虞侯上了折子,说是京畿福田县河道年久失修,不利农耕,今次特意前往,数日便归。”
蒋鹤山:“你们给他盖了印了?!”
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几位大相公头次得见公主如此怒气,纷纷摇头。
“如此说来,他岂非是无诏外出,擅离职守,是要受言官弹劾的?”
不碰面的两人掐得腥风血雨,韩大相公不欲在曾勋跟前多言,柳郑二人相顾一眼。这三人都慢上一拍,令一直默不作声的曾勋抢在前头。
“回禀殿下,是这道理。”
蒋鹤山挑眉,“行。送上门的把柄,没有不要的道理。韩大相公,明日一早,让御史台几个,参他一本,顺道再议上一议。过个一日半日的再下诏,罚俸降职……”不妥不妥,降职,谁来干活,不能降职,“但,本公主不是不讲情面之人,念他初犯,罚俸即可,降职不必。省的陛下回头知晓,该说我的不是。”
蒋鹤山唇角上扬,那斜插发间的金玉流苏,迎着晚霞春风摇曳,晃荡至人心间。
蓦地,韩大相公好似双眼生疮,装模作样哎呀两声,拉上柳大相公胳膊,“放之,我眼睛疼,劳烦扶着我点,那药在我案头,点上一点再来。”双眼眨巴,朝柳大相公使眼色。
柳大相公老人精,当然明白,“哎呀,你说说你,多不小心啊。可是今日文书看多了,我早说过你,年纪上来莫要贪杯,莫要吃肉,你瞧瞧郑大相公,小咱们不到三五岁,那身子骨,劲松一般……”
二人说话之间,韩大相公嘴歪眼斜朝蒋鹤山摆摆手,示意她稍等,一手牵一个,政事堂三大相公,齐齐回班房而去。
蒋鹤山不解:“哎,本公主还说话呢,韩大相公你这是何毛病,从前也不曾听说……”这三人不回应,她哼哼跺脚,扭头和曾勋说话,“曾老,你瞧瞧,你瞧瞧……”
曾勋埋头,嘿嘿一笑。
蒋鹤山:气煞我也。
片刻之后,三位大相公相携而出,走在柳郑二人之后的韩大相公,双眼猩红,泪光莹莹。安平殿下暗道,莫不是错怪了他,这人当真眼疾犯了?!
韩大相公忙不迭请罪。蒋鹤山愧疚起来,却不想认错,梗着脖子看向韩大相公双眼,“莫不如这阵子大相公歇一歇?大相国寺贼匪一事,本公主亲自出马。”
全然交代模样。
韩大相公微微眯眼,同陛下相处多年,他们父女的套路,一般无二。
“非是老臣要说不好的话,殿下伤病未好,着实不能……”
“不能如何?我自己的仇自己报,无需劳累他人,韩大相公这些时日,管管雪灾、京畿防务即可。这些年,听闻陛下不时出征在外,您老人家操持政事堂,委实辛苦。现如今,好容易我来了,不能让您老累着啊。”
韩大相公嘴角抽抽,回视蒋鹤山那双带笑眼眸,心中直叹气,“老臣多谢殿下关怀,可是这……这……陛下临走前有令,殿下不得出京,老臣实在是,没法子啊。”韩立双手一摊。
“你!”
想不到这人拿陛下压自己,殿下努力摁下的火气,直崩三尺高,“陛下走前,只是交代我好好将养,每日来政事堂听政,再没有别的。韩大相公,我视你如长辈,你莫要欺瞒于我!”
郑大相公笑呵呵出来说和,“殿下,陛下的令是陛下的令,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子嗣,深得陛下看重,这……这法子么……有些不够妥当……嘿……”
半弓着身子立在蒋鹤山身后的曾勋,立时抬眸看向政事堂三位大相公,哼,好大一出戏。他不过是个大理寺卿,罢了罢了,不去管他。
安平殿下没瞧出其间玄妙之处,连忙说道:“什么法子?”
郑大相公:“殿下该是知道陛下为何有这样的令,咱们政事堂几个相公,不好办。不若殿下应承韩大相公,就说大相国寺那些贼人之事一了,当即回京。今日在座几个,权当没瞧见。”
蒋鹤山着急出门追赶宋齐莫,略是思索,并无不妥,点点头。然则,点头到一半儿,她疑惑问:“没别的条件?”
在她心中韩大相公可不是这样之人。
韩大相公揉揉眼睛,“殿下,自然还有。殿下出门在外,关防最为重要……”
蒋鹤山摆手,“不用关防。”
皇子公主关防一开,猴年马月去了。
韩大相公分外为难,蹙眉:“这样……这样……那殿下从禁军当中,挑几个功夫好的,随身伺候。如此,老臣也好和陛下交代。”
“不用大张旗鼓,就昨日那李潇,李二郎君。顺带让他带上些人手,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