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点的。”
“你自己不吃?”
“我减肥。”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一来一回,气氛松快了一些。陆飞在旁边插科打诨,沈之南不知什么时候也端着餐盘出现在桌子另一头,安静地坐下来,位置正好在江姝的斜对面。
江姝和秦峥之间隔了两个座位,她没有刻意看他,也没有刻意不看他。霍深低头吃饭,偶尔抬眼看一眼知禾。
她在安静地喝着酸奶。
吃到一半,江姝忽然问:“禾禾,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
“那去图书馆?我陪你。”
知禾看了她一眼,江姝从来不是主动去图书馆的人。但看到沈之南和秦峥都在,她没说出口。
“好。”
霍深放下筷子:“我也去。”
陆飞嘴里的排骨差点掉出来:“你去图书馆?深哥你知道图书馆大门朝哪儿开吗?”
霍深没理他。
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江姝找了个角落,把书摊开,却没有在看书。她盯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一角。
知禾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上午实验课的记录本,正在写实验报告。她的字很工整,但今天写得比平时慢。
斜对面,霍深面前摊着一本《刑法学》。他翻到某一章,停下来,看了很久。不是在看书,是在想事情。
知禾知道他在看自己,没有抬头。
另一侧,秦峥独自坐着,面前是一叠论文资料,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忽然亮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郑以瑟发来的消息。她今天去了一个艺术酒会,拍了一张现场的照片,配文:“替你喝了一杯。”
秦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嗯。”没有多余的表情,手机放回桌边,继续看资料。
青梅竹马,顺理成章的联姻。
她走三步,他应一步,不算冷淡,不算热络 。
江姝从余光里看到了秦峥亮屏又锁屏的动作,没有看清内容,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书页卷起的角压平。
沈之南坐在离江姝三张桌子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遗传学原理》。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江姝的侧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回书本。
没有人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图书馆的安静像一张毯子,把所有人都盖住了。
四点左右,知禾的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柳雅臣。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向楼梯间。
“喂?”
“周末回苏市。”柳雅臣的声音很平,“爸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回来再说。”
知禾靠在楼梯间的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关于谢家的婚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知道了?”
知禾语气淡淡:“看新闻了。谢柏庭和白姎的事,全网都看得到。”
柳雅臣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低了:“爸的意思是不退婚,但我觉得这婚必须退。你回来,当面说。”
“你支持退婚?”知禾反问,觉得柳雅臣怪有意思的。
“当然。”柳雅臣说,“柳家的女儿,凭什么受这种委屈。”
知禾的睫毛颤了一下,柳雅臣很少叫她“柳家的女儿”。
她没有深究。“我知道了,周末回来。”
“嗯。”柳雅臣没有立刻挂断,顿了顿,忽然说了一句,“柳知禾,你在那边……还好吧?”
“还好。”
“台风天呢?”
“在朋友家避了避。”
“哪个朋友?”
“雅臣哥,没必要明知故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行,”柳雅臣说,“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了。
知禾站在楼梯间,把手机握在手心。
她不能退婚。
不是因为婚约本身,是因为“柳家女儿”这个身份是她留在柳家的筹码。如果连婚约都没了,她在柳家还有什么价值?
但她也不会嫁给谢柏庭。
知禾闭了一下眼,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回图书馆。
江姝抬头看她:“谁的电话?”
“我哥。周末回苏市。”
“有事?”
“嗯。”知禾没有多说。江姝也没有追问。
霍深从斜对面看过来,目光在知禾脸上停了一瞬。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和平时一样温和从容。
但他注意到,从楼梯间回来之后,她一直摸着右手小指。
他没有问,翻着那本《刑法学》,继续看。
写完实验记录,复习了会儿生理学,天已经快黑了。
知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江姝忽然拉住她的袖子。
“禾禾。”
“嗯?”
“……没事。”江姝松开手,笑了一下,“就是想叫你一声。”
知禾看着她,江姝那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吧,”知禾说,“我请你吃晚饭。”
“中午吃饱了,晚上不吃了。”
“你中午吃的是空气,以为我没看到?”
江姝被拆穿了,讪讪地笑了一下,挽住知禾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出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