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明显沉默了,吃得很安静。她低着头喝汤,不看他。谢聿修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吃完饭,放下筷子:“这几天打扰了,谢谢。”
语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说话。
“不客气。”他说,眼眸低垂下来,似在深思。
知禾说“我上楼了”,起身离开。
吴叔收拾碗筷时嘀咕了一句:“柳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聿修没有回答。
他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杯,盯着她空出来的座位,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
收到柳知禾消息的时候,霍深刚阖眼睡下不久。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那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在锦山湖谢宅,明天早上,记得来接我。”
秦峥从厨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递给他一杯,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她让你去接?”秦峥挑眉,“她在谢家,谢聿修没派人送她?”
霍深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
“几点?”秦峥问。
“没说。”霍深放下咖啡杯,“我早点去。”
秦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阿深,我问你一件事。”
霍深:“说。”
秦峥:“你对柳知禾,到底是什么心思?”
霍深抬眼看他。
秦峥没有躲他的视线,继续说:“你别跟我说‘普通高中同学’,普通高中同学不会台风天还没过就急着去查人家去了哪儿,也不会收到一条消息就连觉都不睡了,别着急否认,这几天你守着那个破手机,闭过几次眼,别以为我不知道。”
霍深垂下眼,看着咖啡杯里那层薄薄的泡沫。
“我欠她的。”他说。
秦峥皱眉:“欠什么?”
霍深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没有叠好的棉被。
“峥哥,”他背对着秦峥,声音不大,“你信不信有的人,你认识她的时候才八岁,但你就是知道,这辈子你忘不了她。”
秦峥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我信。”他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但你得确认一件事——你放不下的,是她,还是‘欠她的’。”
霍深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很久才说了一句:“有区别吗?”
*
在谢宅的第三天清晨,台风过境,风雨骤停,世界安静得不真实。窗外那棵银杏树终于直起了腰,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灰白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
知禾身上仍然穿着谢聿修的衬衫裤子,贴身衣物穿的是自己的。昨晚她几乎没睡,眼下泛着青黑。
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她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知禾下楼时,谢聿修正坐在餐桌前。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手边放着蒋青送来的公司文件。
“早。”他说。
“早。”知禾回应。
她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吴叔端来早餐——黑米粥,小菜,一屉小笼汤包,和昨天早上一样。
但气氛不一样了。
她说“谢谢吴叔”,语气和昨天一样温柔,但谢聿修注意到,她没有看他。从坐下到现在,一眼都没有。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边,端起咖啡。
“今天走?”谢聿修问。
知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又垂下。
“嗯,我朋友一会儿来接。”
“路还没完全通。”
“应该能走,我看外面的车已经可以过了。”
他开始翻文件,目光却不在字上。她在回避他的视线——为什么?昨天在书房,他们明明……
他想起昨天她坐在母亲书房藤椅上的样子,想起她说“他们很爱你”时的声音,想起她侧过头看他的那个瞬间。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是谢柏庭的未婚妻。
而他不是她的未婚夫。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某个他不想触碰的位置。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凉的。
吴叔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说:“柳小姐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吧?下次来提前说,我把东厢的客房收拾出来,那边阳光好——”
“吴叔。”谢聿修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吴叔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知禾笑了笑:“谢谢吴叔,这几天已经很打扰了。”
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上楼收拾东西。”
她经过他身边时,谢聿修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他浴室里那瓶沐浴露的味道。这个认知让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
她用的还是他的东西。
但她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