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解开她脚上的绳索,指腹抹上药膏,轻轻地揉搓脚上的瘀痕。
“我本想杀了那姜氏,没想到死的是陆启峥,倒也不错。”
皇帝自顾自地说道:“这些年陆老儿把他护在自己怀里,我都要忘了,陆家还藏了一个文宣王余孽。”
吴晴落下泪来:“所以你就要杀了他?那下一个呢,是我还是小萦?”
皇帝拉她起身,让她坐在梳妆镜前:“阿晴,我如何舍得让你去死。”
吴晴看见镜子中,皇帝转身点燃屋中的油灯,灯火驱散室内的黑暗。
强硬的光芒进入镜子中,吴晴不得已闭上眼,再睁开时,看见皇帝手中拿着一个熠熠生辉的九龙九凤冠。
皇帝问她:“阿晴,这上面的每一颗宝石、珍珠,都是朕亲自挑选,你可满意?”
吴晴没有理会她,她借着镜子观察屋内,这里是皇帝的私库,奇珍异宝在灯下璀璨得令人睁不开眼。
皇帝自顾自地为她绾发,将凤冠为她戴上。
“阿晴,你为何不说话?”
他的手放在吴晴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这脆弱的存在。
吴晴开口道:“你要我说什么,是要我恨你连文和都不放过,还是要和我父兄一样进言,让你不要再这样贪心!”
皇帝发了狠,抓着她的肩膀:“你恨我?你连骗我也不愿了么?”
“赵齐你是个疯子!你杀了文宣王府上下几十口,毒杀自己的长子,到现在连我早死的妹妹唯一的遗孤也不放过。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皇帝重重推开她,她跟着沉重的椅子一起摔倒在地,凤冠上珠翠砸在地上,珠玉散落,和青砖敲出泠泠琵琶声。
“朕是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阿晴你连景王都不如,他尚不会如此质问我。”
吴晴抬起头,虽是在仰视皇帝,可皇帝依旧觉得自己被她蔑视,他恨这种感觉。
少年时不得不仰人鼻息,靠文宣王府坐稳江山,壮年后便再也不能忍受这样的日子。
明明吴晴已经一无所有,她还是不惧怕他。
吴晴开口道:“是,景王是你的好儿子,你杀了他的至亲,他也依旧视你如君如父。可你呢,你不还是要杀他的妻儿?依我看,你比我更要适合我的姓名,你是这世上最无情无义的存在。”
“好好好,”皇帝癫狂地大笑,“阿晴,你总算不演了么,我就知晓你仍恨我,你心中始终有我一席之地。”
“疯子!”吴晴躺在地上绝望道。
皇帝疯疯癫癫地:“阿晴,你恨我吧,我要你生生世世和我纠缠在一处。”
皇帝一个人又哭又笑自言自语许久,才发觉吴晴早已昏厥,她的额角磕在石板上,被凤冠划出一道血痕。
“传太医!”
他将吴晴抱出屋内,让太监把吴晴抬去偏殿,自己则不忘留下来盖灭灯烛,锁上私库大门。
吴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反复冷热交替。
她陷入诡谲的梦境里,挣不开,也不想挣脱。
“夫人,七殿下被封为景王殿下,不如便要出宫,您可要见一面?”是吴忠的声音,他替皇帝来传话。
吴晴没有搭理他,她守在长乐宫的一方小院里,谁也不见。
吴忠等了一会,没听见吴晴的回话,继续道:“夫人,陛下已为景王殿下则了一位王妃,是工部夏员外郎家中第三女,一位顶顶好的大家闺秀。”
吴晴突然抬起头看向长乐宫紧闭多年的宫门,道:“小萦也到了要成亲的时候了么,可否劳烦吴公公让我见这位夏娘子一面。”
吴忠惊喜道:“夫人客气,奴这便去安排。”
夏三娘是个张扬的姑娘,她被人引来长乐宫附近后,一路骂骂咧咧说那引路的宫人。
忽而她反应过来,又紧张兮兮地问是否有什么阴谋,见到大开的长乐宫门边的吴晴时,她差点给自己吓晕过去。
夏三娘看见长乐宫里的荒凉景象,便明白住在这里的吴晴要么是守宫的宫人,要么是冷宫的弃妃,巴不得退避三舍。
要不是害怕有阴谋,夏三娘还得呈几句口舌之快。
夏三娘一路上的行为,吴晴都落在眼里,自也没有和夏三娘闲聊的兴致。
她暗道,皇帝果然不会小萦寻什么聪明良善的姑娘做王妃。
再之后,便是听说夏三娘遇刺身亡的消息。在这前几日,小萦刚遇刺,侥幸逃脱。
这一次不是吴忠亲自来的,是吴忠手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悄悄来给她递话。
她知道,这些人还是不愿意放过她放过文宣王府,哪怕她躲在长乐宫。
她本想着,小萦也长大了,她想向皇帝委曲求全,给小萦争一个太子之位,再而后,便能寻机会杀了皇帝。
没有而后,她觉着哪怕自己低头,皇帝依旧不可能放过自己。
她这辈子再也没有走出长乐宫,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