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去,陆徽仪和赵萦站在天井下,他问:“殿下为何不上座?”
赵萦摇头道:“见到文和平安归来,我和徽娘便先回宫了,有什么话,往后还有很长的时间能说。”
他又看向陆徽仪:“徽娘怕不是快要生了?还整日这样出宫,太危险。”
“算算日子要到元宵后生产,还有一月呢。我这胎怀得可比嫂嫂轻松,六哥与其关怀我,不如多关心六嫂,久雨出生那夜,嫂嫂可谓是九死一生。”
“发生了何事?竟然这样危险?”陆启峥抱紧了久雨,问舒梦泽。
舒梦泽糊弄道:“是胎位不正有些难产,好在有太子妃娘娘在,寻了神医救下我和久雨这两条命。”
陆徽仪和赵萦相携离去,临走前他们回过头,陆启峥正在问舒梦泽:“这样危险的时候,我却不在,是我委屈了你。”
赵萦搀扶着陆徽仪:“走吧。”
陆徽仪心里头浮起一丝不舍,她点点头,依旧离开了这里。
陆启峥走向前,和陆家的小辈们一一寒暄,再往前,是和他平辈的姊妹们,最后是陆家四房的七位长辈。
另外三房的人也不愿打扰陆启峥休息,只是略略说了几句话,便纷纷起身各自离去。
陆启峥却要回陆家,去到陆老太爷和寇老太太的牌位面前。
他一直抱着久雨回到陆家祠堂,舒梦泽让他把孩子交由奶母抱着,他却坚决拒绝。
“抱自己的女儿,我哪里会累。我没能见到久雨出生,没能在你们母女最危险的时候守在身边,好不容易回来,恨不得此生都不再和你们分别。”
一番话说得舒梦泽十分感动,不再劝他放下久雨。
直到走进祠堂,他才让奶母上前抱走久雨。
他跪在祖宗牌位前:“孙儿不孝,没能给祖父祖母守孝,今日归家告知列祖列宗,六郎不负祖父厚望,远去千万里,如愿说服梁国与我越同时出兵,将陈国蛮军驱逐顺州。”
一番话说完,他站起身,转身看见祠堂外鲜红色的夕阳,熟悉的故土令他恍惚。
第二日陛下召众使臣进宫设宴,在宴会上重赏几人,数日之后更是封陆启峥为文宣王。
朝中众官员都没料到陛下这一旨意,赵萦和陆徽仪也愣在原地摸不清皇帝心思。
皇帝赐下的王府就是原本文宣王的王府,已经被封禁荒废了八年。
陆启峥回京之后一直和舒梦泽带着久雨住在自己的宅院,这下有了王爵和王府,也没办法再拒绝四房的人搬过来。
陆贞仪一下子便又昂起了头颅,她刚被陆徽仪逼得匆匆出嫁,幸好兄长在陛下面前得脸,让她在柳家威风凛凛。
分家后四房样样不如另外三个伯父家,让她自卑得很,现在靠着兄长的爵位,她在陆家也高傲得谁都瞧不上。
除了陆徽仪,她昂首挺胸走进王府,当看见陆徽仪时,脚下生风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徽仪早就瞧见她了,冷冷道:“陆贞仪也是快要成婚的人了,还这样没个正形。”
“王府刚收拾好,还有些简陋,你们莫要嫌弃……”陆启峥听见陆徽仪的话回头看见跑走的陆贞仪,皱眉道,“她为何这样怕你?”
陆徽仪笑了一下,没回答。
陆启峥无奈道:“贞娘还不懂事,父亲母亲、还有袁姨娘怎的就这样着急,非要她在今年出嫁。”
“是我逼的,”陆徽仪承认道,“六哥,我就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她们曾经那样欺负我,我得讨要回来,哪怕你制止也无用。”
陆启峥没有责问她:“那你是做了什么?”
“出了年节,四舅便回被调任虔阳,我要章夫人、小袁氏都跟着去虔阳,若陆贞仪不出嫁,那一并跟着去。她是被我逼嫁的。”
陆启峥急切道:“徽娘你为何要这样?那柳家是否有什么问题,你才……”
陆徽仪打断他的话:“是,柳家就是有问题,我就是要让陆贞仪入火坑又如何?我是当朝太子妃,她能耐我何?还是说文宣王要替她出头?”
“太子妃冷静一点!”陆启峥也用爵位称呼她,“他们的确曾经伤害过你,我也不好让你高抬贵手,可袁祖母和良哥儿呢?他们从未害过你的吧。”
陆徽仪闭上眼:“我没有要大袁姨娘和陆启良跟着去虔阳,若你愿意,就留他们养在王府吧。”
他们兄妹二人相对而立,却好似相隔千万里。
“好。”
陆启峥转身离去,远处的舒梦泽带着久雨唤他过去。
他隐约听见身后的陆徽仪说:“说起来,章氏和陆启良还是我救下来的,我只是恨章氏不爱我,如何会要他们性命呢。”
陆启峥没有听清,他回头问陆徽仪方才说了什么。
陆徽仪笑着摇摇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她说:“姜昭。六哥,我是广平侯府的姜昭,字昭阳,乳名海棠,不是陆徽仪,不是徽娘。”
陆启峥点点头:“好,海棠。望你一生万事胜意、诸事顺遂。”
陆徽仪的不顺,发生于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