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顾言默的加密信息抵达,简洁如常:「看到了。手法很‘漂亮’。」
顾言默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是他惯用的风格。提前给故事‘盖章’,减少变数,也展示存在。不用在意,按我们自己的节奏走。舆论层面,我会留意。」
顾言默也瞬间锁定了源头,并且将其定性为“展示存在”和“减少变数”。这印证了简辑的判断,也表明顾言默对陆辰希这套操作心知肚明,甚至有些......司空见惯的漠然。
门禁提示音打破了寂静。顾言默出现在屏幕上,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些,脸色在监控镜头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仿佛很久没有好好想休息。但他脊背依旧挺直,眼神锐利如常。
他进门时带来一股更深的寒气。不是室外的冷风,更像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高强度负荷后的疲惫感,只是被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住。
“陆辰希在机场堵你了?”顾言默脱下外套,第一句话就问了这个,声音有些沙哑。
似乎在京城这段时间,日子并不好过。
“发了信息,我避开了。”简辑看着他,“你脸色不好。”
“没什么,一点旧事缠身。”顾言默轻描淡写地带过,走到茶几旁,动作却比往常慢了一丝。他打开带来的手提箱,里面除了文件,还有几件小巧精密的电子设备。“这些是给你的。帝京的‘耳朵’比西南多十倍,不止官方,还有各种私人雇佣的。这套反制设备要一直开着,尤其是离开这个房间以后。”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儿,快速交代着关键点:晚宴的细节、赵元启的性格侧写、几个必须避开的敏感话题。语速很快,逻辑依旧严密,但简辑听出了那完美节奏下细微的颤音,看见了他撑在桌沿、指节发白的手。
“顾言默。”
简辑的声音切进来,平稳,却像一块温厚的绒布,骤然按在了疾转的唱片上。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言默的话头断了,他抬眼,目光像倦鸟归巢,落进简辑的视线里。办公室的光线在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中折射,此刻却清晰地映出简辑的模样——没有急躁,没有泛滥的同情,甚至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沉静的理解,像深潭的水,承接着他所有未显形的疲惫。那份关心是有的,但被压实了,镀着一层同盟协议般的冷静光泽,克制得近乎疏离。
可顾言默读懂了那克制之下,未说出口的话。空气静默了两秒,并非尴尬,而是某种紧绷的东西,悄然松了一扣。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顾言默合上文件夹,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那份被刻意隐藏的疲色终于泄露出一丝。“......抱歉。是有些累。”他承认了,这对他来说已是难得的让步。“赵元启背后可能不止蝰蛇,还牵扯到一些更陈年......更麻烦的线。我在重新梳理,有些地方需要确认。”
他没有明说,但简辑听懂了。帝京的泥潭里,蝰蛇或许只是比较新近、比较张牙舞爪的一股,下面还沉着更久远、更盘根错节的怪物。顾言默的压力,不仅来自当前的任务,更可能来自某些被触动的、关于过去的隐痛或未结的恩怨。
“情报共享,压力共担。这是你说的。”简辑走到小型酒柜前,倒了两杯温水,递过去一杯,“需要我做什么,或者需要我避开什么,直接说。猜谜影响效率。”
顾言默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他看着简辑,对方的态度简洁、直接、充满力量感,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没有过界的关怀,是一种让他感到舒适和可靠的“盟友的支撑。”
“暂时不用。有些脉络,我需要自己先理清。”他喝了口水,声音平稳了些,“晚宴按计划进行。陆辰希那边......”他顿了顿,眉心微蹙,“他可能会有些即兴发挥。如果让你感到不适,或者干扰了计划,不用顾忌,按你自己的方式处理。后续我来解决。”
这几乎是将对陆辰希的“处置权”部分下放给了简辑,是极大信任的表现,也说明顾言默可能预感到陆辰希会做出一些让他感到棘手的事情。
“好。”简辑应下,没有多问。
顾言默很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但那股深藏的疲惫感,像一块淡淡的影子,留在了门关上的那一刻。
简辑重新回到窗前。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更加辉煌,却也更加冷漠。顾言默的异常状态,陆辰希潜在的搅局,赵元启背后的重重迷雾,蝰蛇隐藏更深的网络......帝京的棋盘刚刚展开,棋子却已带着各自的重量与秘密就位。
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娱乐新闻的推送头条:「顶流陆辰希低调抵达帝京,疑为重磅代言及神秘新项目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