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日子定在她入门第十八天。
林平提前三天通知了。整个通知过程极其简短——他在演武场集合时宣布了日期、时间、地点,然后扫了一眼底下的人:"考核项目是凝炁引十二式完成度,以及灵炁充盈量测定。通不过的,我会谈话。"
然后散场。
陆听雪当时站在后排,把这两条考核标准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凝炁引十二式——她没在练。
灵炁充盈量测定——用什么测,测出什么算通过,林平没说。
她转身去找赵衡。
赵衡这三天在演武场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凝炁引练到手腕都在发酸。他看见她走过来,在擦汗,脸上有掩不住的紧张:"你也来问月考的事?"
"灵炁充盈量测定怎么测?"
"用测炁珠。"赵衡停下来,比划了一个拳头大小,"一块透明的圆珠,弟子把灵炁输入珠中,珠子发光的亮度和持续时间代表灵炁的量和质。第一境凝炁的标准是——珠子持续发光不低于三息,亮度在'微光'以上。"
"三息微光以上,通过。三息以下呢?"
"谈话。谈话的意思是……可能会被建议延缓修炼进度,或者……"赵衡停顿了一下,"被退出外门。"
陆听雪点点头,谢了他,转身走了。
赵衡在她背后说:"你……你平时不练凝炁引的,你确定没问题吗?"
"不确定,"她没回头,"所以来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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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没有照常练导引术。
她坐在床上,把月考的逻辑从头想了一遍。
测炁珠测的是"灵炁充盈量"——即丹田中储存的灵炁总量,以及灵炁质地的纯度。异脉导引术和凝炁引的目标方向一致:都是让灵炁充盈丹田,只是路线不同。
换句话说,只要她的灵炁充盈量够,用测炁珠测,珠子就应该会亮。
问题是,她现在的灵炁量够吗?
异脉导引术第一式:探河,已成。灵炁沿着自然流向走了完整一圈,丹田有微弱积聚。
第二式:定桩,在练。灵炁开始在弯道处"犹豫",但还没有真正停留聚集。
按照标准凝炁引的进境来算,她应该已经接近"第一境入门"了——灵炁感知成功,运行一圈无阻,丹田开始有积聚。这是第一境的起步,还没到稳固,但"微光三息"应该够。
应该。
她没有测炁珠,无法提前测试。
这是不确定因素。
她把不确定因素列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测炁珠到时候就是结果,现在多想没用。
唯一能做的,是在这三天里让灵炁积聚得更稳一些。
不是去冲进境,是夯实。
她盘腿坐直,闭上眼,开始练第一式——不是为了推进,是为了走得更稳,把那条河床再踩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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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她换了策略。
白天去演武场,依然不练凝炁引,但她开始在旁边认真观察别人——不是看动作,是看灵炁的运行轨迹。她现在的感知已经能隐约察觉旁人体表外泄的微弱炁流。凝炁引练到第二式以上的人,会有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感知得到的细微光晕从手部散出。
她把这些信息存下来,转化成对自身修炼的参照。
晚上继续第二式,不急,不压,只"在"。
第二天晚上,灵炁犹豫了七息。
第三天晚上,犹豫了将近半柱香。
不算稳,但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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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当天,辰时刚过,演武场比平时多了两个人。
林平站在场中央,旁边站着一个穿内门青白袍的弟子——不是周既,是另一个人,面孔陌生,大约二十五六岁,手里提着一个小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三颗测炁珠,每颗都比拳头略小一些,透明,中间有一团极淡的雾气流动。
"按顺序上来,"林平扫了一眼底下的三十一个外门弟子,"叫到名字的上来,把灵炁输入珠中,保持三息,我来看结果。"
陆听雪站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听着林平一个一个叫名字。
第一个上去的叫方砚。凝炁引练了两年,灵炁输入珠子之后,珠子发出了稳定的橙黄色光芒,持续了将近半柱香,中途没有熄灭。林平点了头,旁边那个内门弟子在册子上画了一个勾。
第二个是一个姓钟的女弟子,进门时间比陆听雪还短,只有十二天。珠子亮了,微光,勉强三息后熄灭——通过,但是最低线。
第三个,方砚的同乡,珠子亮了半息就灭了。林平的脸没有变,但声音降了一点:"下去,等散场后找我谈。"
陆听雪把这些信息逐条记着。
赵衡的名字叫得比她靠前。他上去的时候,她能看见他的后背——肩膀绷得很紧,走路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控制紧张但没控制住。
他把手按在测炁珠上,深呼一口气。
珠子亮了。
橙黄色,比方砚略暗,但稳定,持续了四息,然后慢慢熄灭。
"通过。"林平说。
赵衡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几乎是快步走回去的。他经过陆听雪旁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
"我不紧张。"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没再说什么。
孙鹤明叫到名字的时候,陆听雪有意地往那边扫了一眼。他走上去,神情自若,把手放上测炁珠——
珠子的反应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它亮了一下,然后又亮了一下,像是两次呼吸。光的颜色从橙黄逐渐变白,持续时间超过了半柱香,整个测炁珠都被光充满了,连木盒边缘都隐隐透出了一点光。
林平的眼神变了,往孙鹤明那边多看了一息,然后点了头:"通过。"
平静的两个字,但后面没有补充。
陆听雪把这个反应记了下来:林平平时看谁都是同一个表情,但看孙鹤明的时候多了一息。孙鹤明的测炁珠结果明显出众,林平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只说了"通过",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不是漠视,是刻意压住。
孙鹤明回到队伍里,经过她的时候,低头朝她点了一下头。友善,克制,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就像他对待所有人一样。
然后——
"陆听雪。"
她往前走。
测炁珠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她把异脉导引术的第一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探河,顺着自然流向,让灵炁沿着它该走的路走。
不是凝炁引,但目标一样:让灵炁汇入丹田,再从丹田向外输出。
她把手放上测炁珠。
珠子没有立刻亮。
有一息的沉默。
她没有催,没有强压,只是"在",只是把灵炁的注意力引向那颗珠子,就像那缕灵炁在弯道处停留的时候,她只是"在"一样。
珠子亮了。
颜色是——白。
不是橙黄,不是普通的微光,是一种带着极淡金线的冷白色,和她第六天灵根测定时那块石头亮出的颜色有几分相似——青白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光的强度不高,但质地很干净,像一块被水冲洗过的透明石头,光从里面出来,没有杂质。
三息过去了。
珠子还亮着。
五息。
还亮着。
林平的表情变了,陆听雪没有直接看他,但余光里他的视线落在那颗珠子上,停了大约两息。然后——
他看向她旁边的那个内门弟子,两人之间有一个极短的眼神交换。那个内门弟子在册子上写了什么,陆听雪没有看见。
七息后,珠子慢慢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