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愣了一下:“议长,是哪一段?”
“全程。”
“是。”
门关上后,办公室只剩机器低鸣。谢瑜走回桌前,点开那段录像。屏幕上,李意站在主控台中央,侧脸被冷光切出清晰轮廓,开口下令时手势干净,目光稳定得不像普通学生。
他看了一遍。
又倒回去,看第二遍。
第三遍时,他把画面停在她说“我们要稳赢”的那一帧。她眉眼很冷,语气却有某种难以解释的温度,像锋刃裹着火。
谢瑜抬手,指尖无意识悬在屏幕上方,沿着她肩线的弧度慢慢划过,却没有真的碰到屏幕。
他在这座城市里见过太多野心,也见过太多漂亮的年轻人。
可她不一样。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根会自己发亮的针,安静、锋利,迟早要扎进更深的局。
谢瑜把视频暂停,靠进椅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手心有汗。
很轻的一层,沿着掌纹漫开。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几乎没有温度。
“我是老了……”他低声自语,停顿片刻,才把后半句吐出来,“还是疯了。”
这句话落在空旷办公室里,很快被夜色吞掉。
终端弹出新消息:军方观察组申请调阅“李意阶段性行为案例权限”,需要议会教育监督口签批。
谢瑜盯着那条申请,没有立刻批。
他把李意近三个月公开记录调出来:竞赛成绩、课堂发言、项目路径、公开行程。每一条都规整、干净、没有越界痕迹。可越是这样,他越能感觉到一种危险的吸引力正在成形——不是她主动散发,而是所有人都在被她牵引。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任何一个环节的好意考察,都可能在未来变成绑住她的规则。
他不该再往前。
可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名字,手指还是停住了。
整整三秒。
最后,他批了"同意阶段性考察",同时附加一条手写备注:
“禁止以非正式名义越界接触考察对象,禁止以非教学名义追加任务,违规直接驳回。”
他把这条备注设成最高优先级,发送出去。
像是在给别人画线。
也像是在给自己画线。
夜里八点二十,中央军校宿舍区。
李意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坐在桌前整理明天训练表。终端亮起,跳出一条系统通知:
“军方观察组阶段性考察申请已通过,附加保护条款已生效。”
她看完,眉梢轻轻抬了抬。
附加条款写得很细,甚至细到“不得占用学生基础课程时段”。这种保护性条款在这类申请里很少见,像有人提前替她把坑都填了一半。
李意盯着条款末尾的审批编码看了几秒,没看出来源,只把文件存进加密文件夹。
刚放下终端,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谁?”
“我。”苏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贯的温软,“姐姐,你晚饭没吃多少,我给你带了粥。”
李意开门,苏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保温杯,眼睛亮得像含着水。她伸手接杯子时,他指尖故意慢了半拍,轻轻擦过她掌心。
很轻的一下。
他眼神立刻深了,呼吸也乱了一瞬,像那点触碰足够让他体内某根线骤然绷紧。
李意看在眼里,没点破,只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苏晏笑了笑,语气仍软:“因为我在学乖。姐姐忙的时候,我不会闹你。”
“真学会乖了?”
“学不会也得学。”他低头看她,眼神里那点依赖和执拗几乎藏不住,“不然你会烦我。”
李意握着杯子,没接这句,只淡声道:“回去休息,别熬夜。”
“好。”
苏晏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轻声补了一句:“你今天在台上特别好看。”
说完他就走,没再缠。李意站在门边看着他背影,心里那点复杂感又浮上来——所有人都在靠近她,也都在用各自方式忍着不越线。
她关门,回到书桌前,翻开复盘本。
“外部观察线正式启动。”
“高阶哨兵群体反应临界点继续下降,需控制触碰频率与场合。”
“有人在按规矩替我挡了一次。”
写完,她把笔合上,抬眼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议会区的高楼只剩几处亮灯。李意不知道那盏灯后面是谁,也不知道那人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与此同时,议会顶层办公室。
谢瑜关掉了最后一遍录像,屋里骤然安静。玻璃里映出他的侧影,克制、端正、毫无破绽。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段时间里,他有多少次想把画面停在她开口的瞬间,再多看一遍。
他把终端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松了松领带。
夜风灌进来一点冷意,没能把胸口那股燥热压下去。
他闭眼,缓慢呼吸。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平静。
“到此为止。”他对自己说。
可下一秒,他还是抬手,把明天的公开行程往后推了二十分钟,只为了空出时间,看军方复盘会的新增记录。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这二十分钟意味着什么。
他正在去往一个不该去的沼泽,慢慢陷入的越来越深,他无法挣扎。也不想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