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无法想象，一年前的女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乔槿坐在她身边，一声声唤着“妈”，可她毫无反应。

任凭乔槿在她眼前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视若无睹。

辛淮声不忍心看下去，关上了门。

*

过了一会儿，乔槿推开屋门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上学的时候，伯母就留在我家……”李若楠见他过来，开口道。

“若楠姐，”乔槿打断了她，“算了。”

“淮声哥，你有认识的疗养院吗？”他看向辛淮声，问道，“好一点的。”

“a市有一家，是我认识的人开的，可以帮你联系。”辛淮声看着他，说道。

李若楠看了眼乔母，又看了眼乔槿，叹了口气：“小槿，如果缺钱，可以跟我——”

乔槿摇头，再次打断了她：“若楠姐，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我已经长大了，能挣钱了，”他看着李若楠，笑了笑，语气认真，“若楠姐，我们都往前走吧。”

李若楠看着乔槿，微微愣怔。

过了一会儿，她喃喃开口：“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那么小，躲在师父的屁股后面，不敢跟我和文斌打招呼。但是今天，我突然发现你已经比我高了很多。”

“你真的长大了，乔槿。”

李若楠笑着低下头，又抬起来，眼圈发红。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想摸摸乔槿的头，然而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

辛淮声很快就联系好了疗养院。

送乔母过去的那天，乔槿忽然说：“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辛淮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乔槿推着轮椅，在疗养院的后花园里慢慢走着。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平等地落在他和乔母的身上。

乔母歪斜着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妈……”乔槿先开口。

好久没喊这个称呼，他竟然觉得念起来有些陌生，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能听见吧。”

乔母没有回应。

乔槿没在意，接着说道：“有一段时间，我特别讨厌你，甚至比讨厌赵耀宗还要讨厌。”

“哦，你知道赵耀宗是谁吗？我猜你不知道，因为你不关注。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他欺负过我，但是，现在也帮了我……”

“那时候，我害怕他，同样的，我也害怕你，”乔槿闭了闭眼，“我怕你突然出现在校门口发疯，我怕你拿出裙子让我穿，我怕认识的人看见那个穿裙子的我……”

他看着乔母的后脑勺：“逼我穿裙子的时候，你在想着什么？我想不明白。”

“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如此喜欢乔颖，为什么要我一直当她的替身，为什么对我却视而不见……”乔槿说。

乔母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

“所以，我开始埋怨乔颖，或者说是我嫉妒她。凭什么她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你的偏爱。我讨厌她这么早就死了，更讨厌她死了还要阴魂不散……”

他看着乔母头顶稀疏花白的发旋，沉默片刻，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是，我也忘不了曾经你对我的好。所以我忍着，你让我做什么，我就乖乖配合。我只希望能有一天，你可以恢复正常，但这一天为什么还不到呢？”

乔槿叹了口气：“我累了，我不想再扮演乔颖了。”

他停下脚步，走到乔母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妈，你看着我，你好好看着我的脸。”

“我不是乔颖，乔颖她早就死了。我是你儿子，我是乔槿。”

乔母避开了他的眼神。

“在你失踪的那段时间，我真希望你能死在外面，”乔槿顿了顿，“可我又希望你只是找了一个地方幸福地活着。”

“我恨你，但我也爱你，我恨乔颖，但也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就像想念着爸爸一样……”

乔母的眼里隐约闪着泪光。

“妈妈，你真的疯了吗？”乔槿问。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了下来。

“那我就当你是真的疯了，”他闭上眼睛，“这样对你，对我，都轻松些。”

“到时间了……”他站了起来，缓缓推着轮椅往回走。

护士在门口接过轮椅。

他弯腰凑近了些，低声道：“妈妈，再见。”

声音郑重而又平静。

*

辛淮声站在疗养院门口，见他走出来，问道：“回家吗？”

乔槿看着他：“我想……先去剪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