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耀宗高考考了三百出头，觉得就算去复读也读不出什么名堂，干脆出来打工。

他爸妈怕他一个人留在明山县又重蹈覆辙，游手好闲，特意拜托张文博盯着他。

于是赵耀宗便跟着一起来了y省，他在附近的工厂找了个包吃包住的活。

如今，他身上已经完全没了混混的影子，整个人踏实了不少，对张文博言听计从。

看见他，乔槿内心格外复杂。

曾经，他恨透了这个人。要不是念及精神失常的母亲，怕给李若楠和王文斌添麻烦，他早就想用刀和他同归于尽了。

那时的他应该也想不到，将来有一天，他竟然会和赵耀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给你，这是附近招兼职的店以及他们的联系方式，张文博让我整理的。”赵耀宗递给乔槿一张纸，纸上写满了狗爬一样的字。

乔槿接过来，顿了顿，有点别扭地低声道了句谢。就算赵耀宗现在从良了，他也没办法完全放下芥蒂。

赵耀宗自然也清楚，因此从来不会主动往他跟前凑。

倒是张文博一直致力于让赵耀宗给乔槿帮忙，说是要赎罪。

赵耀宗又道：“还有，杀害你家人的凶手，我让高志帮你去问了虎哥，他说让你说得再清楚一点，他可能知道凶手是谁。”

高志，赵耀宗混混团成员之一，去年用棍子打伤他腿的那个。他没参加高考，一毕业直接实习转正，跟着社会上的混混混了。

如果赵耀宗高三没有幡然醒悟，估计也是走的这条路子。

张文博皱起眉：“虎哥……”

乔槿回想起这个名字。最早在胡同里，辛淮声把他救出来的那次，赵耀宗的小弟就提到过他。看样子这位虎哥在这群小混混们的心中很有威望。

关于这位虎哥，江湖传言很多，有人说他杀过人，也有人说他放过火，都不知真假。

但小偷小摸、抢劫斗殴的事他确实干了不少，是他们东城一片儿的刺头。王文斌提起他就头疼。

赵耀宗道：“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他也不一定就真有信息，也可能只是在吹牛。”

乔槿沉默。

距离那场命案发生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凶手却一直没有找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曾跟警察描述过凶手的样子，可警察找了一堆人，都不是。

时间久了，就连李若楠和王文斌都觉得破案的希望渺茫。

案子逐渐变成一桩悬案，放在档案室里积灰，但在乔槿的心里，他一天都没放下过。

任何线索他都不愿放弃，哪怕是这个叫“虎哥”的人在吹牛皮，他也想听听看。

乔槿垂下眼睛，无意识地攥紧了手，轻声回忆道：“我……当时好像和他对视了一眼，他的右眼下面有块疤。其他的有些记不太清了……但是我觉得，如果能让我和他再见一面，我一定能把他认出来……”

*

赵耀宗干了一上午体力活，累得不行，就算饭菜再难吃，也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他下午还要继续干活，没有多待，直接走人了。

桌上只剩张文博和乔槿，慢吞吞地吃着饭。

乔槿刚回忆完13年前的凶杀案，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几口煮成水的大米粥。

张文博吃了口馒头，就着咸菜艰难地咽下去，突然说道：“你那个兼职，要不再想想？”

乔槿疑惑地看着他。

“打工来钱太慢了，而且你还要上学，可能忙不过来，”张文博解释道，“我想到了个比打工更挣钱的活，就是得出卖一下你的色相。”

他指了指手机：“当网红，内容我们之后再想。你负责出镜，我帮你剪视频和运营账号，到时候分钱你6我4。”

“我想想……”乔槿有点懵。

“那你最好快一点想，”张文博道，“趁着这波流量还在，早点做决定。”

乔槿点点头。

张文博又随口问道：“国庆假期你回家吗？”

回家，回哪个家？辛淮声家吗？

乔槿看向黑屏的手机，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辛淮声发消息了。

因为不敢，因为尴尬，因为后悔，甚至还因为不甘……

见他一直沉默，张文博冷不丁问道：“你是不是跟你舅舅闹矛盾了？好久没听你提过他了。”

乔槿瞬间回神。

“不过，他应该也不是你亲舅舅吧……”张文博又道。

乔槿冒出一身冷汗。

他怕张文博再一张嘴，就是问他喜不喜欢辛淮声。

“不、不是我亲舅舅，又怎么了？”

张文博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一切，面无表情道：“也没怎么，就是如果你要当网红，他这个舅舅身份可能会对你产生影响。”

张文博吃了口馒头，嘟嘟囔囔地继续说：“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多想。哦，你还没说你想不想回去。我跟我妈说了，你回我就回，你不回我也不回。”

“我……”乔槿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这个我也再想想。”

张文博道：“这个不急，你慢慢想。”

*

与此同时，明山县。

李一航发来一条消息：【你犹豫那么长时间干啥，直接问不就得了。】

辛淮声回道：【我再思考一下。】

李一航：【别思考了大哥，你当做题啊？】

辛淮声：“……”

他开始认真地打字：

【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他】

【顾珏说我控制欲强……】

【乔槿才刚见识到外面自由的世界，不应该被我束缚住……】

【顾珏还说我不懂浪漫，很无趣……】

【我和乔槿相差10岁，代沟更大，他肯定也会觉得我无聊……】

【我……】（此处省略n个字）

【他……】（此处也省略n个字）

李一航给他发了三个句号，接着又发来一段声情并茂的长语音：

“顾珏觉得你怎么样那是顾珏的事，又不是乔槿心里想的。而且感情这个事讲究的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甲之砒霜，乙之蜜糖，顾珏不喜欢的，可能乔槿喜欢。说不定你和乔槿就是那最配套的锅和盖！”

他把毕生的语文素养全都掏了出来，一连用了三个俗语。

辛淮声愣住。

李一航说完，有点意犹未尽，又发了一句。

“而且大哥，我就让你问一下他国庆回不回来，你自己想这么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