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辛淮声的闹钟5点就响了,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钟头。
他睁开眼,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5:05的闹钟再次响起,才任命地爬起来。
一翻身,大腿传来一阵酸痛。
他一鼓作气下了床,“唰”地拉开窗帘,想让明亮的阳光唤醒他——然而今天是阴天。
在窗前呆站了一会儿,他才感觉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晰。
昨晚几乎一宿没睡。
原以为上午爬了山,又开了一下午的车,肯定会累得要死,回家倒头就睡。
结果晚上他躺在床上,刚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翻来覆去地想白天爬山发生的事。
他的身体也跟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辛淮声叹了口气,昨天这个日子挑错了。
他出门只记得看天气预报,却忘了翻翻黄历。天是个好天,人却不是好人。
身体上的疲乏尚且能忍,但心里上的劳累难以忽视。
他慢吞吞地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卫生间洗漱。
经过餐厅时,突然停住了——餐桌上摆着一碗粥,他摸了一下碗沿,温热的,看起来放了有一会儿了。
碗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乔槿的字迹——“锅里有温好的包子,今日有雨,记得带伞,一路平安。”
明明他都说了不用准备早餐……
辛淮声心里一暖,蹑手蹑脚地走到乔槿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乔槿正躺在床上睡回笼觉,眼下也一片青黑。
他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把粥和包子吃完了。
收拾好一切,辛淮声提起行李箱准备出门。然而走到门口,他又返了回来,拿出笔在乔槿留的纸条上加了两个字——谢谢。
他顿了顿,怕乔槿自己一个人在家遇到急需用钱的意外状况,又用餐巾纸包了一沓现金,压在纸条下面。
检查了一圈,这才走出家门。
*
医院包了一辆大巴车,把去研讨会的医生送过去。
辛淮声在大巴上睡得昏天黑地,一直到下车才被邻座的医生摇醒。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骨科医生。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叫了你半天都不醒,差点要给你做心肺复苏。”
辛淮声心想还好醒得及时,骨科医生的手劲儿可不是一般的大。他怕自己上一秒做完心肺复苏,下一秒还要找他治胸骨骨折。
上午有一场讲座,他们一下车就赶去会场。
辛淮声半梦半醒地听完,午饭也没去吃,直接回到入住的酒店,准备补觉。
然而刚一躺下,手机响了。
是李一航打来的。
“顾珏跟你见面了?!”一接通,李一航的声音立马跳了出来。
“嗯……”辛淮声的声音发闷。
李一航听出来他状态不对,问:“你怎么这么没精神?”
辛淮声顿了顿:“他……他跟乔槿说了,我和他之前谈恋爱的事。”
“卧槽,”李一航脱口而出,“顾珏那个傻逼……他疯了?什么意思?跟乔槿说这些干什么?你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让外人、甚至还是个孩子掺和进来?”
“我也不知道……”辛淮声心累地揉了揉眼睛。
“他……还说别的了吗?”李一航讷讷道。
“不知道……乔槿没跟我详细说。”辛淮声叹了口气。
“那乔槿他有没有对你……”李一航小心翼翼地问。
“他一开始是很震惊,回去的路上一直……很不自在,但现在应该还好。”他想起温热的早饭,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那就好,”李一航也叹了口气,“我没想到,顾珏竟然……
他继续说:“你们刚分的时候,他还跟我打电话,说他很后悔收那条项链,一直在说对不起你,我当时也觉得不就是一条项链,也没别的什么,还有点同情他,结果……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辛淮声沉默。
童年,一起玩过家家酒,偷穿妈妈的衣服,说要给他当新娘子的人……小学,仗着年纪比他大,身高比他高,说要罩着他一辈子的人……高中,情窦初开,说喜欢他,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人……大学,分别时流着泪,相信异地也不能拆散他们的人……
什么时候,这个人让他渐渐感觉到十分陌生了呢?
*
乔槿睁开眼,先去餐厅看了一眼。
碗空了,已经刷好放在碗架上。
他心里安定了些。
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突然看到纸条上多了两个字。
——谢谢。
纸条下面还有一小沓钱。
乔槿看着钱,又看了看“谢谢”,慢慢皱起眉。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给他钱?
过了一晚,终于决定要和他保持距离了吗?
*
乔槿这一天过得恍恍惚惚,甚至打工时都差点出了错,惹得店长说了他几句。
恍惚地等到下班,又恍惚地回到家。
没有辛淮声的家特别空荡。
其实他之前就觉得辛淮声的家特别大,特别空,但因为有辛淮声在,便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里辛淮声的聊天头像。
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乔槿想了想,如果辛淮声这个时候在家会在做什么。
可能会找他说说话,或者在书房里看晦涩难懂的书,偶尔也可能在客厅打开投影仪,喊他一起来看电影……
乔槿翻了个身,把身体蜷缩成虾米的形状。
以前他在家里,母亲从不会主动找他,在学校,他也是透明人,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