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乔槿发表了一通“我是坏人”的言论,说自己住在这儿净添麻烦,但事实上,他时时刻刻都在努力降低存在感,并且执拗地在各种地方替他省钱。
为了不浪费电,乔槿连灯都不主动开。有次辛淮声半夜起来上厕所,从磨砂玻璃门看到里面漆黑一片,他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拧门把手,拧不动,里面传来幽幽一声“有人”,给他吓了一跳。
辛淮声说过天冷可以开空调,但乔槿愣是一声不吭地扛到了供暖的日子。
还有洗衣服,因为辛淮声跟他提过一嘴,两个人的衣服分开洗比较好。乔槿衣服不多,觉得只洗一两件太浪费水电。
有天辛淮声下班早,看见乔槿蹲在卫生间里,正手搓衣服,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旁边的洗衣机,问那是什么,乔槿认真地回答:怕给他浪费钱。
“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辛淮声说了一句很欠揍但很爽的话。
乔槿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人说出这句话,就算有,也不可能会出现在他身边。
于是在一个休息日,辛淮声直接拉着乔槿去4s店,全款买了辆车。
他其实早就有买车的念头,也主动做了些功课,只是前段时间太忙,没时间去。
只是为了代步,因此没买太高调的,但一下子掏出小几十万连眼睛都不眨,终于让乔槿确信了,眼前这个人好像确实有些钱。
然而辛淮声的“低调炫富”并没有让乔槿变得更自在从容,反而是变本加厉起来,以前他只是在家没有动静,现在都快在家没有呼吸。
一起吃饭的时候,乔槿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好像怕呼出的气体玷污了有钱人的生活环境。
终于有一天,辛淮声忍不住了。
那天,他在医院被护士塞了一块巧克力,没想到是酒心的。他喝不了酒,舔一口就容易发困,因此回家没有开车。
明明有车,愣是开不了,这种打破规划的感觉,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太美妙。
他走回家,又看到乔槿还在表演哑剧,心里突然冒出了点无名火。
“乔槿,我们得谈谈。”辛淮声坐到他旁边。
乔槿往旁边退了退,和他空出一段距离,正襟危坐地看着他。
“你刚刚在干啥呢?”
辛淮声耳廓发红,状态也跟平常不太一样。
乔槿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回答:“背书。”
“那我来考考你。”辛淮声说出一句爹味十足但是很爽的话。
乔槿把课本递给他,是王勃的《滕王阁序》。
这周四要进行高三上学期最后一次月考,考三年全部的知识,乔槿自知这些年他落下的窟窿有点多,想补基础是精卫填海,想拔高是女娲补天,一时也分不清哪个窟窿更大一些。
现在他只想先尽可能的把该背的都背过。
他磕磕绊绊地背了一会儿,在“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后卡了壳。
辛淮声放下课本:“你看,不出声背怎么背的过?”
“出声背,嘴里是一遍,心里是一遍,耳朵里又是一遍,你背一遍等于背三遍,一遍更比三遍强。”他抄袭了一下北孚电池广告。
他想起来一个人:“就像你那个同桌,叫什么来着?”
“张文博。”
“对,你看看人家,他就出着声背,来医院看病的时候都在出声背单词,你要向人家学习。”
辛淮声其实挺讨厌那种总拿别人孩子和自己孩子做比较的家长,没想到他竟然也成为了这样的人,意识到这点,他咳嗽一声:“哦,我的意思不是拿他和你比,我是想分享一下他的学习方法。”
乔槿低头:“我出声背,会不会吵到您。”
“不会,”他叹了口气,“还有这个称呼问题,一开始咱们两个不熟,您来您去也就算了。现在都住一起快两个月了,你还这么叫,我听着还以为家里头来了个百京银儿。”
辛淮声顿了顿,继续说:“我比你大9岁,你直接叫我哥好了。对了,你在家的时候,空调该开就开,洗衣机该用就用,还有那个厨房,我虽然不用,但是没禁止你用,要是饿了你就自己做点吃的。”
“辛医生,我……”
辛淮声瞪了他一眼。
乔槿改口:“哥……”
“哎,什么事。”
“您……”
辛淮声皱眉:“嗯?”
“你说,你不缺钱,那你缺什么?我想为你……”乔槿的声音轻轻的,越到后面越没音了。
辛淮声当时被酒精弄得脑袋昏昏沉沉,只想两眼一闭:“我缺觉。”
*
第二天一早,辛淮声是被香味勾醒的。
谁家做饭这么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打着哈欠爬起床,走到厨房,接着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餐桌上摆着两碗色香味俱全的面,面条汤底清亮,泛着浅浅的油光,葱花撒在面上,绿的绿,白的白。
而他闻到的香味则来自面碗旁边盘子中躺着的两个煎蛋。
鸡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脆金黄,微微翘起,中间鼓起小小的溏心蛋黄,上面撒着几粒透白的盐粒。
辛淮声咽了咽口水,看向正在关油烟机的乔槿:“你……”
乔槿说:“你说想多睡一会儿,我就做了早饭。”
“以后我可以帮你做早饭吗?”他低着头,像做了错事,“我不能在这里一直白吃白住,什么都不做。”
“……”辛淮声看着他一会儿,问,“你几点起的。”
“就比平时早起了十几分钟,我做饭很快。”乔槿赶紧道。
做饭又慢又难吃的辛淮声:“……”
“我可以吗?”乔槿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只要不影响你的生活,想做就做吧,如果不想做了,也可以随时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