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淮声跟在乔槿身后离开了教室。

深秋，太阳下山早，温度降了下去，辛淮声收紧外套。

乔槿身上只穿着件冬季校服，里面是一件看起来挺薄的单衣，冷风毫不客气地往里钻灌，从领口进，又从下摆出，看得辛淮声自己都觉得冷了。

“你外套呢？”

乔槿回头看了眼他，沉默片刻，垂眸：“我不冷。”

辛淮声：“……”

他出其不意地握住了乔槿的手，凉得像块冰，没有血色。

“嗯，你不冷。”

乔槿没说话，只是缩回了自己的手。

辛淮声看着他：“不冷手怎么这么凉？”

乔槿别过头。

“都快冬天了，多穿点衣服吧，就算不穿外套，里面也穿厚点吧，不然冻感冒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别在自己身体上硬逞能。”他忍不住唠叨。

乔槿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我上次提醒你喝水，一看就没听进去，嘴巴还是干得起皮，”辛淮声继续说，“我说再多也没用，你自己的身体只能你自己多上心……”

家长会散场，正好赶上放学的点，也差不多是他平时下班的时间。

三中门口支起了一溜小摊车，烤串烤肠烤冷面，炒饭炒饼炒河粉，品类丰富，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夜市，每个摊子前都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学生，这些商家都是经过一届又一届学生严选存活下来的，能在这一片立足，口味自然不用多说。

“你也别嫌我唠叨，反正这是最后一次唠叨了，以后……”风一吹，香味很不礼貌地直往鼻孔里钻，辛淮声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话说到一半，没音了。

他心里有事的时候容易没有胃口，今天中午一直挂念着晚上的家长会，午饭没吃多少，如今家长会结束，身上的担子骤然一轻，饿意便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辛淮声顿了顿，看向乔槿：“吃吗？”

乔槿咽了咽口水，摇头。

“我饿了，我吃，”他走到一家等待人数还算少的里脊肉饼摊前，“老板，来两份。”

乔槿有些不知所措，局促地站在他身边，辛淮声的话说到一半，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低着头跟个鹌鹑似的看着地面。

“一共十二。”老板把做好的里脊肉饼递给上一个顾客，麻利地刮干净铁板，抹油，摊上里脊肉。油温一热，肉片滋滋作响，香味轰地散开。

要是被老妈看到了，一定会数落他，作为医生竟然还吃地沟油，太不健康，简直是医生里的叛徒，医生里的奇耻大辱。

但辛淮声不在乎这个，好吃就完了。

他会大逆不道地背着老妈吃现做的地沟油和速冻的预制菜。

“要辣不？”老板问。

“微辣，”辛淮声道，转头看向乔槿，“你呢？”

乔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竟然有自己的一份，小声说：“都可以。”

辛淮声其实很烦问意见只会说“随便”“都行”“都可以”的人，就算是像乔槿这样长得好看的人说也不行。

但他转念一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乔槿了，今天就大度地忍一忍，吸了口气，调整一下心情，转过头看向老板：“跟我一样。”

不到五分钟，两份里脊肉饼新鲜出炉，冒着热气。

他把一份递给乔槿，看着自己手里那份，犹豫了一会儿在哪吃。要是搁以前，他肯定买完之后带回家吃，但今天他真的有些饿急了。

往周围一看，顾客们要么随便在路边一站，杵在冷风中大快朵颐，要么边走边吃，迎着冷风大快朵颐……

他推推眼镜，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打算入乡随俗。

小辛医生，你堕落了！

一口下肚，哎呀真香！

胃得到了满足，他整个人也活了过来，下意识了一眼乔槿。

乔槿双手捧着里脊肉饼，没有动口。

辛淮声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迟来的不好意思冒了出来。

他还是头一次如此狼狈地在人前吃饭，但是一想到他和乔槿之后不会再相见，心定了定。

“你拿回去吃？”嘴里的饭咽下去，他问道。

乔槿看着里脊肉饼，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这是我第一次吃……”

辛淮声：“……”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问：“啊……是家长不让吃吗？”

有的家庭对孩子管的严，比如他大学的室友，零食一律禁止，长到18岁还没吃过一根辣条。

通常这样的家长控制欲都挺强，辛淮声想到了乔槿母亲。

回想起来，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那种不对劲，第一次见面的问答时，乔槿母亲包揽下了所有对话，每一个问题她都抢在乔槿前面回答。

他当时只是以为她在掩饰乔槿的性别，不愿让他开口，可是结合着商场买衣服碰到的场景，现在想想，乔槿只是她的提线木偶，她密不透风地支配着他。

但这都是乔槿的私事，辛淮声摇摇头，不再揣摩下去。

乔槿没回答，垂下头，慢慢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

六块钱一份的里脊肉饼愣是被他吃出了品尝大餐的珍视感。

辛淮声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请乔槿吃顿好的了，他一个财富自由的稳重成年人，竟然请一个小孩吃六块钱的里脊肉饼！要是被李一航知道了肯定笑他一年。

乔槿吃的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地嚼。

辛淮声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也把自己手里的那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