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大概是想要尖叫的,可惜嘴巴被堵着,只能用喉咙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下一瞬,纸人贴住了他的眼睛。
这还不够,只见那些纸人不停地扭动身体,不停地,不停地扭动,接着,那些纸人居然融进了那个人的肉里。
是的,融进肉里。
物理意义上的,肉眼可见的,融进去。
血慢慢地从肉里渗出来,把纸人还没融进去的身体浸红,半白半红的样子,从远处看,就像是腐肉里蛄蛹的白色的蛆,不停地蠕动。
过了一会儿,等纸人完全融进去后,那人的身体迅速缩小,像是在烈日下爆晒的冰棍,一直在融化,停不下来,最后只剩下一滩水——
就像现在这样。纸人啃食了那人的骨肉,余下的血水留在地上,浓重的血腥味道逼得人反胃。
纸人吃饱喝足,血红的身体又变为惨白。
正当它们要飞回去的时候,又有人没有忍住,呕吐起来。
纸人停顿,接着扭头。
台上的角儿猛抬头看过来,笑着的嘴角一收,刚刚还好像含着春水的眸子一闪,变成漆黑的空洞,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面无表情。
“小粉,你说……”蒋黎开口。
“狗屁的小粉,叫爹夜玥!”夜玥不服。
“……夜玥,你说规则说不能出声,你刚刚跟那老头打架的时候应该是说了话的吧。”蒋黎看着戏台上的角儿,那模样有些刺痛自己的眼睛。
“他自己在台上可以发出声音,凭什么我不能。”夜玥语气带着无所谓。
蒋黎:“……”
难怪。
他若有所思。
角儿尖细地笑起来,嘲笑那人的丑态,随即,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黑黢黢显得空洞呆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低声呢喃又突然拔高:“你不尊重我的表演?你敢不尊重我的表演!”
他大叫起来,声音几乎要穿透人们的耳膜:“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说着,水袖无风自动,角儿的手指指着那里的方向,纸人们瞬间群啸着拐了一个弧度,朝着目标人物扑过去!
与上一个人如出一辙的死亡方式,结束之后纸人尽数飞回戏台之上,角儿这下又咧开嘴笑起来了,高高兴兴地继续他的演出。
他还是那半截身体,看上去身体十分的僵硬,一会儿挺直一会儿后仰,小幅度的屈伸带动整个身体做出一种轻飘飘,不受控制的晃动感。
他手中的纸人明明没有直接接触到他的身体,却也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晃动,不断晃动,不断发出“簌簌”的刻意摆弄的声音。
蒋黎眯了眯眼,看着戏台的目光算不上友善,他的目光几乎要黏在角儿身上,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可惜在这昏暗的,一闪一闪的灯光之下,纸人的干预使他无法真正看清楚台上具体的情况。
规则既然自相矛盾,那就一定可以找到可突破的地方。
出来戏台上,一定还有别的点。
蒋黎视线从角儿身上下来,慢慢移至后面的厚重幕布上。
门就在那里。
那里一定有秘密。
蒋黎眼神一凛,强忍疼痛的伸手拉住了荣玥的手腕。
荣玥皱眉抽开,目光愠怒,也不说话,就瞪着他。
蒋黎不动声色地从江舫身边挪开,慢悠悠地挪到荣玥旁边——
规则一开始说,鼓掌是最大的不敬,但若是没有喝彩,角儿也会伤心。
不能鼓掌,因为声音太大了。
可喝彩的声音同样不小,那个界限在哪里?
蒋黎示意荣玥伸手。
荣玥不解,生气之余看得出来她只是觉得蒋黎的行为很突兀。
她试探地伸出手,摊在他的面前。
于是,蒋黎就在她的手心里写字。
告诉她,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蒋黎的目光带着坚定,完完全全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她。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赌赢了,他们就是生死与共的伙伴,如果输了,那么他,将会万劫不复。
或许荣玥也会觉得可笑吧,觉得他太过愚蠢,轻易就交付信任。
荣玥皱眉感受写在手心的笔画,慢慢的,她眉头皱的更深,看向他的目光带着非常的不支持。
蒋黎却是对她微笑点头。
荣玥纠结了一下,点点头。
蒋黎又慢悠悠挪回江舫的身边,就这么一小段距离,他的额头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冷汗,双腿也在小幅度地颤抖。
江舫眼皮向下垂,看了他一眼。
然后,靠得更近,直接让蒋黎这位伤员靠在自己身上。
蒋黎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样确实可以大大减轻他的疼痛,于是他浅浅不好意思了一下,诚实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了。
荣玥就是在这个时候有所动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