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苡安眼前一亮,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坐在后座的许知柚被吓了一跳,抬眸看了过来,满脸疑惑。
檀苡安全然不觉,只顾着兴奋,脸上满是豁然开朗的笑意:“原来是这样,我一直钻牛角尖,用一般式死算,难怪越算越乱,根本没想到用顶点式!”
严澈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笔,轻轻递还给她。
笔杆上的温度,已经渐渐凉去。
随后,他将椅子挪回原位,椅腿在地面刮出一声短促的轻响,重新拿起桌角的书,低头翻看,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太谢谢你了,严澈!你也太厉害了吧!”檀苡安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明媚又鲜活。
“嗯。”严澈淡淡应了一声,指尖找到之前读到的页码,继续看书,没有再多说什么。
檀苡安也不介意,满心欢喜地低下头,按照严澈讲的方法,重新解答那道题。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写得格外认真,数字与符号,端端正正。
算出答案的那一刻,她心里满是成就感,同时,也忍不住想起刚才严澈讲题的模样。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听,而是像冬日里的热水袋,外表清冷,内里却藏着暖意,慢慢渗出来,温柔又踏实。
她偷偷抬眸,看了严澈一眼。
他依旧低头看书,侧脸的轮廓清晰,下颌角线条锋利,睫毛纤长,垂落下来,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清冷的神情,竟也多了一丝柔和。
檀苡安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继续做题,不敢再分心。
从那以后,檀苡安便常常向严澈请教理科问题。
起初,她还很不好意思,每次开口前,都要做许久的心理建设,把题目反复研读,草稿纸上写满试算过程,确认自己真的无法解答,才敢小心翼翼开口。
可慢慢的,她发现,严澈虽然外表高冷,却从不会拒绝她的请教。
只要她开口,他总会放下手里的书,侧过身,耐心给她讲解。
没有不耐烦,没有嘲讽,更不会说“这题很简单”之类的话。
他讲题,永远干脆利落,直击重点,拆解难点,讲完便沉默看书,不拖泥带水,也不多说闲话。
这份直白与纯粹,让檀苡安觉得格外舒服。
她不用刻意揣测他的情绪,不用小心翼翼斟酌措辞,更不用担心自己问出“笨问题”被嘲笑。
在他面前,请教问题,就是一件很简单、很纯粹的事,无关其他,只有学习与解答。
“严澈,这道方程我解不对,你帮我看看哪里错了。”
“严澈,这道几何题的辅助线,该怎么画啊?”
“严澈,函数定义域我总是算错,你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
每次她轻声喊出“严澈”两个字,他都会顿一下,不是不耐烦的停顿,更像是从专注的世界里,缓缓抽离,接收她的请求。
不过零点几秒的停顿,他便会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题目上,快速审题,随后拿起笔,一步步讲解。
有一次,檀苡安遇到一道难度极高的数学竞赛题,绞尽脑汁也毫无头绪。
严澈便耐着性子,一点点拆解,一步步讲解,足足讲了二十分钟,才让她彻底明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室里的同学,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他们两人。
日光灯嗡嗡作响,白色的光线,照亮桌面,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清晰工整。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懂了!”檀苡安恍然大悟,忍不住轻呼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轻轻回荡。
随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我是不是太笨了,这道题耽误你这么久,你肯定一眼就看会了吧。”
严澈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草稿纸上,又缓缓收回。
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嘲讽:“不笨,只是解题思路没找对,换个方向,就很简单。”
“真的吗?”檀苡安眼睛一亮,眼底满是欣喜,像藏了星光。
“嗯。”严澈轻轻点头,语气笃定。
檀苡安嘿嘿笑了两声,笑声轻快,像风铃轻响,满心欢喜地低下头,整理草稿纸。
她没有发现,在她低头的瞬间,严澈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清冷的神情,微微松动,眉梢眼角,染上一丝极淡、极轻的柔和,像薄雾一般,转瞬即逝。
不过两秒,他便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书,指尖翻过书页,动作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