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在他眼里放大，心如死灰间一阵狂风席卷而至，萧钰合拢竹扇，扛起弟子向外后撤。

战场的外围，数个弟子四仰八叉躺着，身上皆是伤痕遍布，众多白衣修士在伤者中穿梭，都是灵枢院子弟，不步入战场，只做救援工作。

萧钰刚把人放下，忽听一阵金属交错的声响。

这声响虽脆，却无端有些闷，就像隔了层东西，无法完全穿透。

他把目光落向地面，扇骨被他紧握掌心。

另一边，江无月抬手一挥，地面被她砍出深深的鸿沟，将何渡隔离开来。

何渡浑身浴血，都是他自己的，争斗中刀剑无眼，纵使江无月收力，还是不可避免伤到了他。

“何渡，你当真认不出我？”

江无月心里还存有一丝希冀。

万一呢。

万一他留有一丝神智，万一他想起我来了呢？

可何渡只是看了她一眼，不带任何情感，仿佛看得不是人而是一块石头。

鬼剑被砍得卷刃，他仅存的右手因持续受力而生理性的颤动，他没有多停顿，足尖一点，便跨过鸿沟杀来。

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江无月有些黯然的神情。

就在此时，地面隐隐颤动。

就像有一条蛇在土里钻过，震动只持续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令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江无月回头望了眼，并无异样。

眼看何渡的剑刃落下，她一掌打上他的手腕，只听闷哼一声，鬼剑脱手，被江无月踢开。

捆仙绳乍现，在触及何渡前一瞬铁链破土而出，这次铁链的顶端距离她极近，几乎是擦着她的睫毛而过。

江无月看着铁链从地下钻出后留下的坑洞，心一寸寸下沉。

“小心地面！”

高亢的声音响彻长空，弟子们纷纷驻足，困惑的望着脚下。

松软的土地凸出一块，下一瞬，一道尖锐的铁链窜出！

“噗嗤”一声，锁链穿透血肉。

萧钰被鲜血糊了一脸，神情中仍有些怔愣。

“师……师妹？”

江无月脑袋一片空白，飞奔过来是下意识的行为，直到疼痛刺入神经时才唤回些许记忆。

蚩离一直在暗示她。

天边的锁链，地面的抖动，在她眼前被拖走的伤员。

他暗示有人要死在锁链之上，而这个人正是战场后方的其中一人。

不需要猜，只有萧钰。

时间只有那么短短一瞬，她全速赶到只来得及推走萧钰。

结果可见，她猜对了，如果她不来，萧钰一定会死。

蚩离从雾里走出，他的笑声难得有几分真情实感，“小心地面不对，你应该小心一下自己。”

他瞟了眼武力不高的萧钰，手里的铁链黑气升腾，“其他人远在战场中心，来不及支援你，去死吧。”

江无月也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

“你终于出来了。”

蚩离嘴角的笑意一凝，低头看去，一根极其细小的线缠在他身上，另一头被江无月攥在手里。

正是捆仙绳。

方才她欲绑何渡被打断时，她并没有收回，后又万分火急去救萧钰，干脆牵在手里牵了一路，捆仙绳无限延伸也拖了一路，统共就那么粗，疯狂拉伸后这线被拉细到几乎看不见。

在蚩离出现的瞬间，她便操纵手指将线往他身上引，不需要很久，两句话的功夫足矣。

谁让蚩离那么嘴碎呢，纯纯活该。

捆仙绳变细后的力量有限，不过江无月不爱说风凉话，刀光剑影间，蚩离已被捅了个透心凉。

他的鬼影瞬间黯淡几分。

绝尘尽数没入，强大的灵力腐蚀血肉，剐蹭神经，蚩离再也维持不住挂着的笑，面目不受控地狰狞起来。

“好，很好。你比我卑鄙得多。”

江无月赶在捆仙绳失去效力之前又拍他一掌，掌力穿身而过，站在蚩离后方的鬼怪被掌风带倒一片。她眼睛如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他一眼，“你做的事太恶心，不留点后手怎么行呢。”

绝尘剑仍刺入体内不拔，江无月左手固定，右手划出一道匕首，横插进蚩离的脖颈里！

骨骼崩裂的震动传来，江无月还觉不够，往死里刺。

细微的声音响起，果见捆仙绳爆裂开来，蚩离青筋直突，捂着被捅成筛子的身体极速后退。

江无月身边不止一人，段暄眼疾手快，一张符箓如蛇般脱手而出，这符箓像长了眼睛，避开道道阻挡的锁链，轻飘飘贴在蚩离身上。

“轰隆”一声巨响，他破破烂烂的身子再添一个窟窿。

蚩离暗骂一句，下一瞬，何渡飞身而来，挡在身前，段暄猛地顿住，不过一个呼吸间，蚩离再度隐入雾里。

他冷冷开口：“等着，还没完。”

段暄不甘示弱：“呵，有本事放马过来。”

江无月精神紧绷着，虽然目前来看他们占优，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刚捅他脖子的那一下，骨头分明已经断掉。

他怎么还能说得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