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渡眼眉低垂,自责之色更盛,江无月心知肚明,不是他看不懂,而是天道不让他看,段怀远也是九品,接触天道了解世界本质是必定的,何渡未达到那个境界,那些记忆在他眼中就是鬼画符,参不透摸不清。
至于记忆被封,江无月把头倒过来想都能猜到是谁干的。
她脸色有点差,何渡慌忙道歉,“师尊你别生气,我……”
“不,和你无关。”江无月现在对蚩离有种生理上的排斥,稍稍想起就浑身不舒服,她轻声道:“把门打开吧,不然我寻一阵再开也是一样的。”
可惜,门还是没机会开。
巨大的震响隔墙传出,带动着整个地道都在打颤。
石墙足足有一掌厚,段怀远寻不见机关,竟然想硬生生砸开!
“啧,他不怕地道坍塌吗?”江无月神色一紧。
照明符收回,室内恢复黑暗,何渡拉过她的手挡在她前面,指尖缓缓凝聚武器,快速道:“出门,左拐,头顶有一处破洞,那里可以直通外界,段怀远无法离开凌云宗,只要出去就安全!一会我挡住他,你快走!”
一把微凉的鬼剑塞进她手里,遍体漆黑,锋利非常,保命的给她,何渡却两手空空,江无月眉头紧锁,迅速环顾周围,目光落在床底。
弹指间,石墙轰然倒塌!
镰刀砸进地里,石块飞溅,段怀远依旧那副人淡如菊的表情,不悲、不喜、不怒,与他的暴躁行为十分割裂。
屋里很安静,只有碎石落地的沙沙声。
段怀远一只脚踏进去,锐利的眼神扫视四周,桌子,床,床上的人,和他离开前毫无变化。
“藏?你能藏到哪去。”段怀远不疾不徐,像是猫捉老鼠般来回转悠,目光落在唯一能藏下人的床底。
这是一张木床,长长的被褥从边缘垂落,刚巧遮住床底风光。
段怀远步步靠近,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弧度,“不要怪为师,你若不死则天下大乱,这是你命定的结局。”
江无月屏气凝神,脚步声渐近,她感觉有道人影走至床边,微微屈身,镰刀一挑,垂落的被褥被掀起。
而后,段怀远蹲下身看去。
床上的死人忽然笑了。
鬼剑一闪,破空而去,刹那间插进段怀远的胸膛,怕不够深,她特意攥着剑搅了搅。
江无月笑道:“师尊,七年来我并非毫无长进,比如‘偷袭耍滑’一块,我学得可是十分透彻。”
段怀远肉眼可见的顿住,瞧见床底的慕灵,又看看床上坐着的江无月,一瞬间明白过来,他似乎笑了声,“这等作风,当真不像名门正道。”
“师尊死得太早,不知我早就背离正道了。”江无月把披着的绿袄扯下,拔出剑,再次刺入,“唉,我不过一介市井散修,不玩点脏的可无法苟活。”
段怀远的身形晃了晃,连中两剑,鬼气也淡了几分。
一阵窸窣声,何渡也从床下钻了出来,黑衣沾上不少灰尘,他不在意地掸了掸。江无月神色不变,段怀远眼睛不自觉放大,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何渡剑眉微蹙,把江无月往身后挡了挡。
段怀远道:“小子,老夫瞧你有些眼熟,叫什么名字?”
何渡:“与你无关。”
“你是她的徒弟?”
“与你无关。”
“你是她的心上人?”
“与你无……嗯对。”
江无月:“……”
段怀远冷哼一声,再看何渡顿觉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江无月身子一斜,露出个头来,道:“你究竟为何要杀我?”
话音刚落,见他神情有些变化,担心反扑,手中的鬼剑握得更紧。
他伸手一指,“你猜猜看,她是怎么死的。”
江无月:“你杀的。”
段怀远:“呵,若真是我杀的也罢,可她偏偏是噎死的。”
江无月跟何渡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惊异的神色。
段怀远接着道:“就算我不给她馒头,只给她清水,她也会呛死。”
“什么意思?”江无月道。
“你与祂交流了吧,”段怀远定定看着江无月,仿佛能够透过她的皮肉直视灵魂,“你身为‘反派’,你我所听到的或许有些偏差……”
什么?什么反派?
江无月脑子空白一瞬,段怀远的话犹如惊雷炸在耳边,“剧情不可改变,一切皆是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