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

从乐安署出来的时候，叶傅宁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童砚书送他们到门口，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慢走”，然后“啪”地把门关上了。

叶傅宁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嘀咕了一句：“这小鬼，脾气越来越大了。”陆瑶卿跟在她身后，看着紧闭的房门接话：“拽什么。”

叶傅宁被她这冷不丁的评价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肉:“人家是副掌门的亲传弟子，能不拽吗？”陆瑶卿嘟着嘴，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还是不太高兴。

几人沿着青石台阶往下走，梧桐叶在脚边打着旋儿。沈怀逸走在祁燕雪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石子滚下去，撞在下一级台阶上，又滚下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提:“叶傅宁，你说副掌门她……跟她哥关系怎么样？”

叶傅宁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应该挺好的吧。怎么了？”

“没怎么，”沈怀逸又踢了一颗石子，“就是听说掌门很少露面，我们三个都没见过。”说罢他看了祁燕雪一眼，祁燕雪摇头。又看了陆瑶卿一眼，陆瑶卿面无表情，一副“你觉得我见过吗？”的模样。

完了他又重新看向叶傅宁，语气莫名有些兴奋:“听说是副掌门把掌门囚禁来了了。”

叶傅宁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嘴角抽了抽，有些不敢置信:“你听谁说的？”

“桃宗的人，”沈怀逸把手拢在嘴边，凑近了一点，“说是关在后山，不见外人。副掌门不让他出门，怕他惹事，更怕他夺权。”

他自己先忍不住了，弯着嘴角，“还说副掌门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让掌门反过来叫她‘姐姐’。”

叶傅宁的眉毛挑了一下。沈怀逸看着她那副表情，更来劲了，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还说他瘦得皮包骨，穿的衣服都是旧的，吃得也不好。副掌门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打他骂他。”

说着说着，沈怀逸开始感叹道:“玄苍派的谐音其实是雪藏派吧……”

叶傅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她没评价，但她的眼睛开始发飘。沈怀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祁燕雪也不知道。陆瑶卿站在旁边，看着叶傅宁的脸从“听八卦”慢慢变成“想入非非”。

她在脑补。

画面从山洞里开始。宁乐一只脚踩在掌门背上，掌门趴在青石地面上，头发散着，衣裳皱巴巴的，可怜又无助。宁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反派的笑，“叫姐姐。”

掌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姐。”宁乐不满意，脚往下压了压，“大声点。”

“姐姐！”掌门喊出来，眼眶红了。宁乐仰头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回荡。不是那种温柔的笑，是反派的、得意的、志得意满的笑:“啊哈哈哈哈——”

“叶傅宁。”沈怀逸的声音把她从脑补里拽出来。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咧着嘴，赶紧抿住了。“你笑什么？”沈怀逸看着她。“没什么，”她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我觉得宁乐姐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叶傅宁歪着头，“能被妹妹囚禁起来，每天都可以见她的话，换做是我，我应该会觉得很幸福。”

沈怀逸被震惊到了，看着她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陆瑶卿站在旁边，全程面无表情。直到听见叶傅宁说“很幸福”，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像偷喝了酒，又像偷吃了糖。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叶傅宁一眼，又低下去。那一眼里有期待，有羞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祁燕雪走在最后，他看着沈怀逸，开口了:“怀逸，你少跟桃宗的人聊天。”语气不重，但认真。

沈怀逸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像被人当场抓住了尾巴。“是……师兄。”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叶傅宁哈哈大笑，转身继续往台阶下走。她的脚步很轻快，下楼梯的时候几乎是蹦着下去的，发梢在身后一甩一甩。

陆瑶卿跟在她身后，低头看着楼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光。

叶傅宁踩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忽然转过身，伸出手。陆瑶卿下意识把手递过去。

叶傅宁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突然盛开的花。陆瑶卿没站稳，笑着倒进她怀里，额头抵在她肩上，头发蹭着她的下巴。

叶傅宁搂住她，也跟着笑，笑声脆生生的，在午后的风里散开。

祁燕雪走在后面，看着她们闹，嘴角弯了弯。沈怀逸低头看路，假装没看见，但步子慢了下来，等祁燕雪跟上。

“你们直接去莲宗？”沈怀逸问。

叶傅宁松开陆瑶卿，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点了点头：“嗯，药不够用了，去年姐姐那边拿点。你们先回去。”

沈怀逸看了一眼祁燕雪，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我需要你帮忙”的试探。“那师兄可以帮我打下手么？今天轮到我做饭。”祁燕雪点头。“好。”

“谢谢师兄。”沈怀逸嘴角弯了一下，转头看叶傅宁，“你们早点回来，饭凉了不好吃。”叶傅宁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看向祁燕雪，祁燕雪也在看着她。

他伸出手轻轻摆了摆，声音软软的，像化掉的糖一样黏在她身上:“师姐再见。”

叶傅宁被他这副黏糊糊的样子逗笑了，也伸出手摆了摆，张嘴想说“给你带莲花酥”，但话还没出口——陆瑶卿已经拽着她往前走了。

叶傅宁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一眼祁燕雪。祁燕雪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没放下来。他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慢慢把手收回袖子里。

莲宗水榭，书香与淡雅熏香交织。

转过回廊，水声渐清。祝年长老素爱清静，常居的听雨轩外有一方莲池，此时虽非盛夏，几株早莲已亭亭立着，碧叶连天。

通往听雨轩的小径两旁，零星有几个莲宗弟子正在打理花木，或倚栏轻声交谈。见到叶傅宁，都露出温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