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
镇长领着几人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一座青砖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几间厢房依次排开,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小花,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浓荫。
“就是这儿了。”镇长推开最里面两间房的门,“房间不多,只有两间空的,几位将就一下。”
叶傅宁看了一眼那两扇相对的房门,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张精疲力竭的脸,点了点头:“麻烦镇长了。”
镇长连声道“不麻烦”,又嘱咐了几句“缺什么尽管说”,便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叶傅宁站在院子中间,看了看两间房,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已经快站不稳的人,直接做了决定:“小雪,怀逸,你们住左边那间。”
她顿了顿,目光在祁燕雪脸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好好休息,别硬撑。”
祁燕雪点了点头,扶着沈怀逸往左边走。沈怀逸的脚刚迈过门槛,整个人就往床上栽,被祁燕雪一把捞住,轻轻按在床沿,帮他脱了鞋,又拉过被子盖好。
沈怀逸沾到枕头的瞬间,眼睛就闭上了,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祁燕雪没有马上躺下。他坐在床边,背脊还绷着,像还没从刚才的紧张里缓过来。但他的眼皮也在打架,眼前的东西已经开始模糊。
他正准备躺下,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叶傅宁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往下压了压。
“睡吧。”她说。
祁燕雪抬起头,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那双眼睛已经熬红了,眼底全是疲惫,但看着她的光还是亮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谢谢,想说师姐辛苦了,想说你也早点休息,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把脸颊贴在她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连蹭的力道都是软的,带着倦意和依赖。
叶傅宁的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帮他把被角掖好。
“睡吧。”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祁燕雪“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几息之后,呼吸就匀了。
叶傅宁起身,转身出门。
门口,陆瑶卿站在那里,她看了一眼屋里已经睡着的祁燕雪,又看了一眼叶傅宁,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张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叶傅宁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陆瑶卿不说话,伸手拽住叶傅宁的衣角,拽了一下,又拽了一下。力道不大,但那股委屈劲儿,隔着衣料都能传过来。
叶傅宁叹了口气,弯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陆瑶卿顺势搂住她的脖子,双腿环住她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一只抱紧树干不肯松手的考拉。她把脸埋在叶傅宁肩窝里,闷闷地说:“姐姐是我的。”
叶傅宁拍了拍她的背,没接话,就这么抱着她,稳稳当当地走进右边那间房。
陆瑶卿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手指还攥着叶傅宁的衣领不放。叶傅宁只好侧躺下来,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瑶卿的呼吸慢慢变缓,攥着衣领的手指也一根一根松开。她在叶傅宁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终于安静下来。
叶傅宁低头看着她,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看她鼻尖微微翕动,看她嘴角还噘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委屈。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陆瑶卿的眉心,把那点皱褶熨平。
陆瑶卿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叶傅宁闭上眼。
意识模糊之前,她还在想下午还要起来看看镇上有没有别的异常。先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细细的金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和偶尔风吹过窗棂的轻响。
没有噩梦,没有尖叫,没有黑气翻涌。只有午后的阳光,和终于可以放下的肩膀。
下午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摇晃的光斑。
叶傅宁睁开眼的时候,怀里已经空了。她低头一看,陆瑶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她旁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姐姐醒了。”
叶傅宁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陆瑶卿眨眨眼,“不想动,想等姐姐一起。”
叶傅宁笑了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她龇了龇牙,感觉整个人像被拆了重新组装过。陆瑶卿已经下了床,从桌上端来一盆温水,又递过干净的帕子。
叶傅宁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束好,换回了干净的门派服饰。陆瑶卿站在她身后,帮她理了理衣领,又往自己身上也收拾了一番。两人收拾停当,推开房门,正好隔壁的门也开了。
祁燕雪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眼底还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叶傅宁往他身后看了看,见没有三师弟的身影便问到:“怀逸呢?”
祁燕雪看着她,回答:“还没起,他累坏了。”
叶傅宁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几分心疼,走进屋去。陆瑶卿撇了撇嘴,也跟了进去。
沈怀逸被轻轻摇醒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一会儿”,被祁燕雪轻轻拍了拍脸颊,才迷迷糊糊坐起来。
头发翘着,眼睛眯着,脸上一半被枕头压出的红印。叶傅宁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沈怀逸听见笑声,睁开一只眼看她,又闭上,整个人往后倒,被祁燕雪一把捞住。
“起来了。”祁燕雪的声音很轻。
“让我再死一会儿。”沈怀逸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的。
叶傅宁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别死了,出去走走,看那些人醒了没有。”
沈怀逸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四人都收拾妥当后出了院子,沿着镇上的主街慢慢走。
但街上的人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