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挑眉。这个丫头居然真的在认真答题?不是装样子,是真的在写,而且写得……居然还行?
历雪梅的目光在几道题上停留片刻,暗自点了点头。
灵力周天运行的原理部分虽然表述得磕磕绊绊,但核心要点居然都摸到了边。阵法基要那道题,她甚至写出了两种解法的思路,虽然第二种明显是现编的,但编得居然有几分道理。
有点意思。
他想起方才那张糊满口水的小抄,又看了看此刻正埋头苦写的叶傅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出的意外。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救。
他不动声色地又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第十六题上。
那是一道选择题,问的是某种丹药在炼制过程中最容易出现的偏误。四个选项,她选的是“火候不足”,画的很圆。
历雪梅的目光在那个选项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题目本身。
片刻后,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食指极轻地、几乎看不出地,往旁边点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药材配比失衡”的选项。
叶傅宁正咬着笔杆思索第十七题,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极微小的动作。
她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历雪梅已经收回手,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傅宁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道选择题。
火候不足……药材配比失衡……
她盯着那两个选项看了三秒,忽然福至心灵,拿起笔把原来的答案涂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写完她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刚才那是……历长老在给她指答案?!
那个最讨厌师傅、最看不惯她、每次见面都冷着一张脸的历雪梅,居然在考场上……给她指答案?!
叶傅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然而卷面上那道被涂改过的选择题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是感动,也不是受宠若惊,而是一种……古怪的、别扭的、让她有点不知所措的暖意。
原来历长老,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讨厌她?
叶傅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低头继续答题,只是嘴角不知何时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与此同时,筑基期考场所在的莲宗,却是另一番天地。
与梅宗主殿的肃杀冷峻不同,莲宗的考场设在一处临水的轩榭之中。三面环水,一面连廊,轩外是接天莲叶,碧波荡漾,偶有锦鲤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轩内门窗洞开,清风穿堂而过,带着淡淡荷香,连空气都温柔了几分。
陆瑶卿坐在考场最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入门考核的卷子。
她今日穿着叶傅宁给她置办的那身竹宗弟子服,端坐如松,神情专注,正提笔在卷子上写字。
主考席设在轩榭正中的一处高台上,莲宗宗主祝年端坐于案后,她身着一袭月白底色绣着莲云暗纹的齐腰宗主服,墨发是用步摇和发钗束起的半披温婉发型,眉目如画,唇角带着一抹温柔的弧度。
整个人未露半分肉色但那衣裙勾勒出的丰满身材和温婉出尘的气质远比袒胸露乳更加性感。
她正垂眸翻阅手边的名册,偶尔抬眼扫过场内的考生,她本想着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入门考核的题目并不难,能来参加的都是经过初筛的好苗子,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基本都能过。
然而她的目光落到陆瑶卿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了停。
竹宗的弟子?
祝年微微挑眉。这次参加入门考核的十几个弟子里大多来自各宗推荐的外门子弟或山下世家的旁支,穿着五花八门,唯有这一个,穿着规规矩矩的竹宗弟子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像一朵刚移栽到莲池边的小竹苗。
她记得叶傅宁前几天确实来莲宗库房领过一批弟子用品,说是新收了个师妹。
就是这个小姑娘?
祝年的目光在陆瑶卿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生得倒是标致,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的倔强劲儿,像一只还没长开的小鹤。坐姿端正,握笔的姿势也标准,一看就是在世家受过良好教养的。
她起了几分好奇,便起身离席,缓步走向那个角落。
陆瑶卿正专注地答题,丝毫没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入门考核的题目比季度大考简单许多,多是些基础理论和对宗门规诫的理解。她答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偶尔停下来,也只是因为字写得不够满意,需要重新描一描。
祝年在她身后站定,垂眸看着那张卷子。
然后她微微一怔。
陆瑶卿的字,和她的人完全不同。
她人长得娇小玲珑,眉眼精致,看着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小姑娘。可她的字却苍劲有力,笔锋凌厉,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锋芒,每一笔都像是要戳破纸张,杀到对面去。
那是典型的“剑走偏锋”的写法,大开大合,毫不收敛,仿佛写字的人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管自己写得痛快。
祝年看了片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丫头,看着冷冷淡淡的,内里倒是个有棱角的。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陆瑶卿正在答的那道题上。题目问的是如果宗门内有不良风气,你有什么看法。陆瑶卿写的答案是:
“风气如此,与我无干。我只认我师姐,她待我好,我便待她好。旁人作甚,与我何涉。”
祝年看完,差点笑出声来。这丫头,倒是实诚。
她又往上看,看到一道关于符箓基础的题目。陆瑶卿答得极好,每一个概念都解释得清晰准确,甚至还附上了自己的理解和见解。
祝年点了点头。
符箓天赋确实不错,难怪能被疏影看上。
她看着陆瑶卿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开始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神情专注又认真。
祝年越看越喜欢。
因为她天赋好,因为她答得漂亮,还因为这是一个漂漂亮亮、认认真真、写一手好字的女孩子。
祝年心里那点“偏爱女弟子”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忍不住弯下腰,轻声问道:“写得可还顺手?”
陆瑶卿抬起头,对上一双温柔含笑的眸子。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紧张。
祝年却不恼,反而更喜欢了。这丫头,不卑不亢的,有骨气。
她又看了一眼卷子上那些苍劲有力的大字,又想起沈怀逸上次来莲宗送药材时递过来的那张清单,那字迹……啧啧,工整秀丽得像个大家闺秀。
再看看眼前这丫头的字,再看看沈怀逸的字,她笑着直起身,冲陆瑶卿点了点头:“好好考,考过了就是正式弟子了。”
陆瑶卿又点了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
本回正是:
一眼万年徒有意,
三更小抄自多情。
绝处逢生雪梅指,
莲波深处小荷尖。
各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叶傅宁此番能否凭借历长老那“一指之恩”顺利通过大考?陆瑶卿的入门考核又将以怎样的成绩告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