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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患难方见真性情,夜深始闻瑶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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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傅宁舒展了一下筋骨,走到篝火边添了几根柴。火焰重新旺起来,驱散了夜半的寒意。她正准备坐下,敏锐的耳力却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循声望去,只见陆瑶卿那顶小巧精致的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穿着单薄浅粉色绣花寝衣的娇小身影,抱着胳膊,有些瑟缩地走了出来。

陆瑶卿似乎没料到外面这么冷,轻轻打了个哆嗦。她犹豫了一下,走到离篝火不远不近的一块光滑大石旁,抱着膝盖坐了下来,怔怔地望着跳跃的火焰出神。

月光和火光交织,映照在她尚且稚嫩却已显精致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带着骄纵或不满的粉色杏眼,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些迷茫,有些挣扎,还有些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失落。

叶傅宁看着她的背影,眼珠转了转。她没有直接坐在陆瑶卿身边,而是在离她大概两三步远、一个既不太近显得冒犯,又不算太远可以交谈的位置坐了下来。

夜风确实凉,叶傅宁能看见陆瑶卿裸露在寝衣外的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于是,叶傅宁很自然地脱下那件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青色外袍,轻轻披在了陆瑶卿的肩上。

“你干嘛呀!”陆瑶卿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接触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秀气的眉毛蹙起,杏眼里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悦和警惕,像只受惊的猫。

叶傅宁对她的怒气毫不在意,反而顺势伸手,帮她把滑落的袍子领口拢紧了些,确保温暖的布料能完全裹住她单薄的肩膀。

做完这些,她才笑嘻嘻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又不会太吵:“陆小姐,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担心明天过黑风林的事吗?” 这一路上,她都是这么客气又疏远地叫着“陆小姐”。

陆瑶卿被她这一连串自来熟的动作和问话弄得更加不耐,扭了扭肩膀想甩开那件外袍,却发现裹得很紧,而且……确实很暖和。

她瞪着叶傅宁,不懂这个看起来总是漫不经心、有时候甚至有点痞气的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来管她。“关你屁事。”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惯常的骄纵外壳。

叶傅宁被她呲儿了也不恼,脸上的笑容都没变,继续说道,语气理直气壮:“怎么不关我事?你是我的雇主啊,我关心雇主的身心健康,确保雇主能以最佳状态完成旅途,这可是很重要的职责!”她眨眨眼,一副“我很敬业”的样子。

陆瑶卿似是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么一个近乎无赖却又无法反驳的理由,愣了一下。随即,她朝着叶傅宁翻了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扭过头去,继续盯着篝火,用后脑勺对着她,摆明了“不想理你”的态度。

叶傅宁也不气馁。长夜漫漫,守着火堆容易犯困,有个人在旁边,聊聊天也不错。她开始自言自语般地说起话来,语气是她特有的那种乐观和轻快,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荒野露营,而是在自家后院闲聊:

“放心吧,黑风林听着吓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林子是密了点,路是难走了点,可能还有些不开眼的小精小怪,但有我们三个在,肯定能把你们平平安安送过去。”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说起来,一起走了这么久,也算是共患难了,还不知道陆小姐你的芳名呢?总不能一直‘陆小姐’、‘陆小姐’地叫吧?多生分。”

夜风拂过,带着溪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吹得篝火一阵摇曳。陆瑶卿沉默着,背影僵硬。她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烦人精的问题。

她好吵,好自来熟,好多管闲事。可是,如果自己不回答,她会不会就这么一直在旁边聒噪到天亮?陆瑶卿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痛。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就在叶傅宁以为她依旧不会搭理,准备换个轻松点的话题,比如讲讲自己儿时和师傅一起生活发生的趣事时——

一个声音响起了。

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语调硬邦邦的,仿佛说出这两个字是多么勉为其难的事情。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准确地钻进了叶傅宁的耳朵:

“陆瑶卿。”

叶傅宁正往火堆里添柴的手微微一顿。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控制不住地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至极的笑容,浅绿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告知,更像是一种无言的信号,如同一道坚冰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尽管对方的态度依旧算不上友好,甚至可以说是恶劣,但至少,愿意让她知道“我是谁”了。

“陆、瑶、卿……”叶傅宁慢慢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三个字的音节,然后点点头,笑容不减,“好名字!瑶台美玉,卿本佳人!那我以后就叫你瑶卿了,可以吗?”

陆瑶卿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叶傅宁那过于直接、过于灿烂、也过于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像夏日的阳光,有点刺眼,让她有些不适应。她依旧看着篝火,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叶傅宁见好就收,懂得适可而止。她没有再纠缠称呼的问题,也没有趁机追问对方为何失眠,更没有不知趣地提起白日里赵公子的表现。

她仿佛真的只是闲来无事找个守夜的伴儿聊天,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聊起了玄苍派里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轶事。

大部分时间都是叶傅宁在说,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溪水潺潺流淌。陆瑶卿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偶尔在叶傅宁讲到某些特别离谱或搞笑的情节时,她会几不可察地撇一下嘴角,或是翻个白眼。

但她的身体,在温暖的外袍包裹下,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松弛下来,环抱着膝盖的手臂也放下了。

篝火“噼啪”地燃烧着,映照着两张年轻的面庞。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神采飞扬;一个表面冷淡,眼底却渐渐褪去了挣扎与迷茫,被那些遥远而鲜活的琐事一点点填充。

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林间的鸟儿发出试探性的第一声啼叫,这场几乎由叶傅宁单方面输出的夜谈,才自然而然地告一段落。

叶傅宁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舒服的轻响。她对着依旧安静坐在石头上的陆瑶卿说:“天快亮了,回去再眯一会儿吧,瑶卿。今天还要赶路呢。”

这一次,陆瑶卿没有无视她。她如释重负般低低地“嗯”了一声。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焐得暖烘烘的青色外袍,看也没看,直接塞回叶傅宁怀里,然后转身,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帐篷,帘子轻轻落下。

叶傅宁抱着还残留着少女体温和淡淡馨香的外袍,看着那顶恢复安静的小帐篷,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满意和思索的浅笑。

这个夜晚,这场对话,这个名字的获得——其意义,或许远比一次简单的交谈要深远得多。

她知道,有些冰,不是靠蛮力敲开的,而是需要用耐心和温度,一点点去暖化的。

本回正是:

患难方见真性情,

夜深始闻瑶卿名。

各位客官欲知这新获芳名的陆姑娘心境有何转变,白日里那场落石惊魂又会让这支队伍的关系走向何方,明日黑风林之行,是福是祸?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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