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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镜碎魂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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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

谢衍之有六十年的时间,慢慢研究那个孩子的魂,研究怎么利用它,研究怎么突破封印。

现在他出来了。

安怀瑾跑得更快了。

雨在身后追着他,风在耳边呼啸。他听见锁链的声音,听见脚步声,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在往沈宅的方向狂奔。

但比他更快的,是一道黑影。

从渡口的方向掠过来,贴着地面,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快得看不清。

黑影从他身边掠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桂花的甜香。

混着血腥味。

他猛地停下脚步。

沈宅在望了。

大门敞着,正厅的灯还亮着。但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林烬昭,不是谢予迟。

是那个黑衣男人。

谢衍之。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面镜子——不是碎的那面,是一面新的,完整的,跟他之前拿的那面一模一样。

镜面里,映着一个人的脸。

沈渡。

七岁的沈渡,眼神惊恐,张着嘴在喊什么。

谢衍之转过头,看着安怀瑾,嘴角挂着那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你跑得很快。”他说,“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把镜子举高。

“这个孩子的魂,我用了六十年,终于用完了。”他说,“但他身体里的东西,我还没用过。”

“什么东西?”安怀瑾问。

谢衍之笑了。

“你不知道?”他说,“你不知道沈家为什么会有渡厄司的掌事令牌?”

安怀瑾没有说话。

谢衍之看着他,眼里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愉悦。

“沈家的血脉,是天生的容器。”他说,“能承载任何魂,任何执念,任何诅咒。我杀沈家满门,不是为了抢令牌。令牌只是个幌子。”

“你要的是沈渡的身体。”安怀瑾说。

“对。”谢衍之说,“但我没想到,那个孩子的执念太重,死了之后魂不散,封都封不住。我只能把他也封进镜子里,慢慢磨。”

“磨了六十年。”

“对。”谢衍之低头看着镜子里沈渡的脸,“今天终于磨完了。”

他把镜子往地上一摔。

碎了。

碎片四溅,但这一次,没有粉末,没有消散。碎片在地上跳动了几下,然后开始聚合,重新拼成一面镜子。

镜面里,什么都没有了。

沈渡的脸消失了。

正厅里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魂的尖叫。尖锐的,刺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扯了出来。

安怀瑾冲进正厅。

沈渡躺在地上,身体在剧烈地抽搐。林烬昭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胸口,土黄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试图稳住他的身体。谢予迟的锁链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银白色的光芒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网中间,有一个缺口。

一个人形的缺口。

有什么东西,从网里出去了。

安怀瑾回头。

谢衍之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团光。

蓝色的,透明的,像一团燃烧的冰。光团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蜷缩着,像是在沉睡。

“沈渡的魂。”谢衍之说,“用了六十年,终于把它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来了。”

他把光团收进袖中,转身要走。

谢予迟的锁链动了。

银白色的光芒像一条蟒蛇,从地面弹起,直扑谢衍之的后背。锁链的速度快得看不清,但在碰到谢衍之的瞬间,穿过去了。

不是打中了,是穿过去了。

谢衍之的身体像一团雾,锁链穿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没用的。”谢衍之头也不回,“我不是实体,我是执念。你们打不中执念。”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但执念可以打中你们。”

话音刚落,安怀瑾胸口一痛。

不是被什么东西打了,是那种心悸——毫无来由的,剧烈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胸腔,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了一条巷子,湿漉漉的青石板,白墙黛瓦,屋檐下挂着灯笼。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白衣,白发,背影模糊得像一团雾。

他自己。

不,不是他自己。是那个倒影,嘴角的弧度比他大了那么一点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倒影转过身,看着他。

“慎之。”倒影说,“我说过,你连自己都骗不了。”

安怀瑾咬紧牙关,用力压下那阵心悸。

倒影消失了。

他抬起头,谢衍之已经不见了。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雨还在下,只有桂花树还在风里摇,只有红绸还在枝丫间飘。

安怀瑾撑着膝盖站起来,手还在抖。

楚相逢扶了他一把。

“你没事吧?”

安怀瑾摇头,推开他的手,走到正厅门口。

沈渡的身体已经不动了。林烬昭站起身,看着他,摇了摇头。

“魂被抽走了。”林烬昭说,“只剩一具空壳。”

安怀瑾沉默了很久。

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

“他会回来。”安怀瑾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他拿了沈渡的魂,一定有下一步。”

“你怎么知道?”慕南舟问。

安怀瑾从袖中取出那面碎镜的残片——最后一片,没有化成粉末的那一片。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上面刻着一个字。

渡。

“他在镜子里待了六十年,不是被困住,是主动留下的。”安怀瑾说,“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帮他出来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那个人,是我们。”

“为什么是我们?”楚相逢问。

安怀瑾没有回答。

他看向谢怀璟。

谢怀璟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月白色的衣袍被雨水淋透了,贴在身上。他的手里拿着那面碎镜的残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清晏。”安怀瑾叫他的字。

谢怀璟抬起头。

“你父亲的目标,从来不是沈家。”安怀瑾说,“是渡厄司。”

“为什么?”

“因为渡厄司欠他的。”安怀瑾说,“他杀了沈家满门,抢了令牌,然后‘失踪’。但失踪不是他自己选的,是渡厄司把他封进了镜子里。”

他看着谢怀璟的眼睛。

“封他的人,应该就是你的上级。现在的渡厄司司主。”

谢怀璟的瞳孔微微收缩。

“六十年前,渡厄司的司主,是现在的司主吗?”安怀瑾问。

谢怀璟点了点头。

“是他。”

安怀瑾深吸一口气。

“那就对了。”他说,“谢衍之杀了沈家满门,替他背锅。然后他被灭口,封进镜子里。现在他出来了,他要报仇。”

雨越下越大。

桂花树在风里剧烈地摇晃,红绸被吹得漫天飞舞,像一条条血色的蛇。

安怀瑾站在正厅门口,白发被风吹得散乱,蓝蝶发饰在鬓角剧烈地颤动。他的蓝眼睛里映着雨幕,映着桂花树,映着所有人。

“他第一步,拿回了沈渡的魂。”安怀瑾说,“第二步,他要拿回他的令牌。第三步——”

他顿了顿。

“他要杀回渡厄司。”

锁链哗啦啦响了一声。

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声,风声,和桂花树在风里的呜咽。

安怀瑾转身走进正厅,走到沈渡的身体旁边,蹲下来,伸手合上了那双睁着的眼睛。

“我们会把你带回来。”他说,声音很轻,“我保证。”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了天幕。

白光闪过的一瞬间,安怀瑾看到了一件事。

桂花树的树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字。

刻上去的,很深,很深,像是用刀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谢。”

跟沈渡说的那个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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