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术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早上是江禹把他喊起来的。
于术醒来见江禹云淡风轻的表情,暗自松了口气——抓手的事情没有被发现。
江禹洗了把脸就进入工作状态了,语气认真严肃地给另外的道士交代了安排,嘱咐好流程。
很快接手的小道士到了,江禹又核对了一遍安排和流程,确认无误后,简单对付了一顿,等于术慢慢吃饱喝足,提出去村西。
两人隔了一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往前走。
早晨的阳光撒到于术脸上,让他看起来更温柔,五官仿佛别具心思雕刻出来一般,眼眸明亮,睫毛根根分明又长又翘,白中透粉的皮肤找不见半点儿瑕疵,殷红微笑唇十分有亲切感,眼下的黑眼圈给他增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青春学生气。
江禹有点愣神,印象中长这么好看的男人,只有师父。
他多看了两眼于术睡眼惺忪模样,想到昨晚的事,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于术没精打采,没注意到江禹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
慢悠悠走了十来分钟左右到目的,村西的景色更加静谧。
映入眼帘是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湖,湖水碧绿,闪烁着粼粼波光,水边几幢老房子爬了许多藤蔓,荒废中蔓延着旺盛的生机。
“就是这了。”于术打了个哈欠。
于术对村西印象不深,一是因为打小爷爷就不让他过来这边,二是因为村西靠近村子的公墓,不过与其说公墓,说乱葬岗更为贴切。
于术愣了一下,昨晚“张伯”说住在村西时他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想起来村西早就没人住了,而且靠近乱葬岗,他心底的寒意更胜了些,小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肤起了大片,心里打起鼓。
江禹皱了下眉,快步走到于术面前。
于术体质特别招脏东西,祂们是饿狼,于术就好比肉,所以哪怕是白天祂们也可能会蠢蠢欲动。
“跟好我。”江禹伸手牵住于术,他虽然不知道这地方靠近乱葬岗,但明显感觉到跟寂静清雅环境格格不入的阵阵阴风。
于术条件反射地抽出手。
“现在不好意思了?昨晚牵一整晚。”江禹眸子微眯。
于术脸色一阵红一阵绿尴尬的不得了,昨晚江禹一点动静都没有,居然知道!于术恨不得地上裂出一条缝,让他钻进去,他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找说辞解释就被江禹牵了进去。
生锈的铁门轻轻一碰掉了数不清的碎屑,全落在被日晒雨淋到残缺不全的木门坎坑洞中,沙哑刺耳的门轴摩擦声难听尖锐,如同长满荆棘的枝条,在空气中扭曲生长,扎进耳朵里刺激着人的感官。
房屋内跟部跟外面荒废杂乱的模样简直两个世界,落了厚厚一层灰的桌椅置物架整齐摆放,明明很久没有居住痕迹又给人一种房子的主人很快回来的错觉。
于术体感如坠冰窟,跟碰上“张伯”那种由外而内的侵袭性冷不一样,这是一种在内里循环加剧的冷,血液流动似乎都缓慢了下来,脊椎不自觉想要缩起来。
江禹把薄款新中式外套脱了下来披到于术身上,随后直接拿起桌子上那陈旧的记事本,刚翻开纸张受潮后浓郁的霉味直攻鼻腔,给他呛得生理不适干呕直反胃。
于术学医的,对气味的忍耐力高,反应没那么大,皱了皱鼻子跟着一起看。
泛黄的纸页又酥又脆,稍微用力就沾了一手碎沫,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不好辨认,于术依稀看清了1995-6-7的日期字样,其他字歪歪扭扭连成一片,就像无数条纠缠不清的蛇挤在一起。
“我决定搬走了,它不会放任何一个生于这村子的人离开,可不离开只能等死吗?”
江禹艰难地辨别打结的模糊字迹,磕磕绊绊读了出来。
“于定安...太狠了?”江禹不太肯定,往下念的声音有些发虚:“他会付出代价的。”
江禹眉头越皱越紧,他扭头看了眼几乎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上的于术。
他们意外而惊讶的目光碰到一起立刻撞出火花,于定安正是于术的爷爷,这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房子居然有关于他的文字。
于术笃定,昨晚“张伯”找他目的明确,其中原因可能像笔记说的,“张伯”记恨着于定安,所以在于定安死了之后还不解恨还要祸害他的后代?他们之间有莫大的仇?
但如果“张伯”想害他,江禹没赶来之前他独自守灵是很好的时机,可祂只是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
那没头没尾的“我住村西靠湖那”更像要他们引到这里来。
江禹想说些什么,就被于术有些强势地捏着下巴转回去继续辨认字迹寻找线索,然而其他字几乎彻底虚化了,如同墨水落入里水晕成的团状。
“后面看不清,松手。”江禹晃了晃下巴。
于术讪讪收了手,因为听到爷爷的名字有些激动了没控制住,眼里含着歉意,诚恳地跟江禹说:“不好意思。”
江禹露出没关系的表情:“先回去,这地方不适合你待太久。”江禹顿了顿,把于术发冷的手抓得更紧,企图这样把自己的温度分一点给他,缓解他受到阴冷怨气冲击的不适。
于术眉头跳了一下,虽然发冷浑身难受也感谢江禹看出来他不舒服,但江禹俨然一副把他当成柔弱病人的样子让他心里不太舒服,再次条件反射把手抽出来。